91.没脸见你
桉杺找了一份兼职，才刚刚开始做不到一个月。
在离J大不远的繁华商业区，有很多商场需要一些兼职打短工的，桉杺在其中的一家找了一份做仓库整理的工作。
一个小时50块钱，比之前做家教少点，但也还不错，桉杺决定先做着，其他的也再带着看看，再找一份就差不多了。虽然有小舅舅的支持，桉杺还是想着自己也尽量努力。毕竟后面长长久久的日子，还是要靠自己的。
仓库里还有一个T大的男孩子也在做兼职，来的比桉杺早些，两个人搭档做了一段时间，做得还是很不错的，至少那个品牌店的老板比较满意。那个男生比较照顾桉杺，通常都是让桉杺做些统计和盘点的事情，自己做更多的搬运和码货。桉杺也尽量和那个男孩子分担着做所有的事，毕竟，打工么，大家都是拿钱的，自然也该同样出力。
这一日，是个周末，桉杺的仓库兼职工作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接通好半天，那面没有人说话。良久，才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桉杺，是我，存芳。”
户存芳终于找自己了，桉杺想，距离上次自己把电话给她，有好久了吧。
两个人约在附近一家甜品店里见面。
户存芳比桉杺先到，桉杺到时看见户存芳独自在位子上坐着，慢慢地吃着一杯冰激凌，有一口没一口的，看着窗户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和上次看到她时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相同的是头发还是染色的，不过这次不是栗色，而是浅灰色；不同的是，这次脸是清爽的，没有之前的浓妆艳抹，衣服也是保守的风格。
“存芳，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桉杺走到位子上，跟户存芳打了招呼，坐下了。
“没事儿，是我来早了。我，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早一点过来了。”户存芳有些不太敢看桉杺的样子，目光躲躲闪闪的。
“存芳，你还好吗？”
“桉杺，我家里不知道吧？”
桉杺和存芳的声音，同时响起。说完，两个人都是一愣。
存芳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没有，我没有说，对谁都没有说，无论是我家里的人或者任何其他的人。”桉杺看着存芳，轻轻地说：“但是，存芳，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会认识那些人的？”
“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就是问一下。”户存芳有些难为情。
“可是存芳，即使我没说。万一，有其他人知道了，话传回了家里，父母知道了怎么办？乡亲乡邻知道了怎么办？那些闲话，让父母的......颜面怎么办？而且，你自己跟着他们......后面你准备怎么办？”桉杺轻声问户存芳。
“唉，走一步看一步，以后再说吧。”户存芳抬起头来，看着桉杺，咬着嘴唇，“桉杺，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的，可是，我没脸见你。你们都继续读书了，待在那么美好那么干净的校园里。我却在这个社会大染缸里，找了一块最脏的地方自己跳了进去。”户存芳的眼睛盯着桌面，眼里都是黯淡。
“存芳，你怎么会......”桉杺有点问不下去。
“桉杺，还记得咱俩见的最后一面吗？”户存芳忽然问桉杺，目光又看向窗外，好像回到了去年之前。
“嗯，记得，怎么会忘记呢。”桉杺点头，“那一天，你陪着我去了湿地公园。”
“那天，我跟你说，我是不会再复读的了。这么多年，我真是念书念得够够的。我跟你说，我有两个姐姐都在S市，我要来找她们，然后努力在大城市闯出属于我的一片天来。”户存芳苦笑，笑自己当初天真幼稚的雄心壮志。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可是你知道我两个姐姐是干什么的吗？”户存芳转过头看着桉杺，“她们俩都是夜总会的公主，呵呵。”户存芳轻声地讥笑，自己也觉得荒诞离奇。
“桉杺，你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吗？你肯定不知道。在夜总会里，女的叫公主，男的叫公关，其实说白了，女的就是小姐，男的就是鸭子，都是出卖肉体的。呵呵......我大姐先从老家出来的，每个月往家里打钱，一直说在外面混的挺好的。然后我大姐就把我二姐也叫出来了，再然后就是我主动来了。”存芳自己说着，自己笑，笑着笑着，眼角都有点潮湿了。
“刚开始来，因为年龄小，又没什么技能，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干了一些打杂的事情，但是去掉吃喝花销根本结余不了几分钱。我本来挺不屑我姐姐们做的，后来，就是我大姐讥笑我了。我大姐说，女孩子年纪轻轻的，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却吭哧吭哧干苦力，掉那么多汗珠子，才换回薄薄的一点钱，不知道图什么。我二姐也劝我，说她本来也不愿意做的，但做别的实在太苦了，如果趁年轻，多搞一些钱在手里，将来年龄大一点，找个不知道底细的人嫁了也挺好的。我二姐说她们那里有好多姐妹最后都是这样上岸的。有很多过得也挺好。”
“她们轮番这样说，说我比她们俩长得更好，赚更多的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说年轻就是资本，不充分利用就是白白浪费......我，就......”户存芳的眼角有泪滑落，她轻轻的用手指抹掉了，“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户存芳的声音越说越低，声音哽咽了。
桉杺就这样静静地听着户存芳说，静静地看着她，只伸出手来，覆上户存芳放在桌上茫然无措胡乱抠着的手，紧紧握住。
户存芳低着头，看着桌子下面的地板，继续说：“我虽然进了那个圈子，但我想，我还是不能像我两个姐姐那样，对着那么多人卖笑，被那么多人......即使堕落，我也不要......大概我运气比较好吧，呵呵”，户存芳又自嘲地笑，“居然让我碰见了白少，就是那天你看到我时，我跟着的那位。他们圈子里都称呼他白少，据说家庭很有背景，确实，他出手真的很阔绰。不过，也很薄情就是了。不对，他们哪有感情，他们玩的也就是做。高兴的时候，逗逗你，当你是只猫咪；不高兴时，连踹带打也是有的。”
桉杺的心有点揪着，存芳说的这些已经远远超过她现有的认知了。
“本来我想，熬一熬，搞些钱傍身也算值得了。钱是落了一点，可没等我想着再忍一忍，人家就腻了，给点赏钱就把我打发了。”户存芳一脸的鄙视，“他们那个圈子都是那个德行，有时候，一个人同时好几个玩伴呢。腻了谁，踹了，或是随时......交换玩伴，也是有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你后面准备怎么办？”
“......”沉默，长久的沉默，很久之后，户存芳麻木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想干什么，能干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吧。不想那么多了......”
桉杺也沉默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再说些什么了，也许说什么都太苍白，太无力了。
“桉杺，你们，你和雅言，还有和你一样上学的人，你们都想做些什么？”户存芳突然问桉杺。
“我啊，大概就想着好好读完书，毕业了，找一份工作，赚些钱，养活自己，孝敬我阿婆吧。”桉杺想了想说：“雅言应该也是这样的。大概很多人，也都是这样想和这样做的吧。其实，出发点和目标都是一样的，就是看......你想怎么做吧。”桉杺停顿了一下：“存芳，你是否能做些其他的选择？”
“不知道......”户存芳看着桉杺的手，低下头，又沉默。
“那以后，你若得空了，就联系我吧，如果我也不忙，咱们俩就一块坐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学校玩玩。”桉杺对户存芳微笑。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户存芳有些激动，眼角又有点湿润。
“当然可以，咱俩不仅是同学，还是朋友呢。”桉杺真诚看着户存芳。
“嗯。”户存芳使劲点点头。
两个人依依惜别时，户存芳突然想到一件事，赶快提醒桉杺。
“桉杺，那个白少上次看见你，好像，对你起了兴趣。你以后，防着他点，一定要小心。”
桉杺听了一愣，自己上次只是跟户存芳说了两句话，并没有看向任何其他人。不过，桉杺想了想，自己和那些人应该也没什么交集，便对户存芳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多保证。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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