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一棵树和整片森林
这是阿公离开后的第一个新年，在乡下，按照风俗，家里有人过世，家中三年不能贴红色喜庆之物，更不能放鞭炮。桉杺觉得，倒也所谓，那些都是形式，心中满足才是真的满足，心中幸福才是真的幸福，而现在，守着阿婆，逗着小舅舅家的两个弟弟玩耍，就挺满足挺幸福的。
田毅已经长大了，有了小大人的模样，说话也开始像个小大人，一套一套的，其中有很多大概是他们班里同学们之间的流行语吧，听起来很让人发笑；而田洛却还是幼儿园的年纪，正是逗起来超有趣的时候，并且还特别喜欢跟桉杺玩游戏，就是那种让桉杺坐好，自己爬到桉杺膝盖上、腿上站稳当了的游戏。桉杺每每待田洛稍微稳当了，就故意轻轻晃动腿，让他摇晃大叫，然后跌下来坐到桉杺的怀抱里哈哈大笑。
田洛玩的不亦乐乎，桉杺也玩的不亦乐乎。阿婆在旁边看着，这说着说着往前就成大姑娘了，却完全没个大姑娘的样子，跟个小娃娃都玩的没心没肺的，摇摇头，也跟着笑。
祖孙其乐融融。
“桉桉，你在家吗？”听到门外传来雅言的声音。
雅言来了。
桉杺赶快跑到大门外，拉着手，接进屋中来，雅言跟阿婆打了招呼，又跟两个小家伙逗了几句，两个人便进了桉杺的房间。阿婆送了些零食进来，就带着两个小的到院中去玩了。留下两个姑娘安静说话。
“桉杺，寒假不出去走动走动啊。”雅言拿起一个桔子，一边剥着，一边问。
“天太冷了，就想窝在家中。”桉杺笑。
“你还笑呢，你这么宅，小心发霉。”雅言开吃了，嘴里塞了桔子，说话含糊不清。
“天冷，霉不了。”桉杺乐。
“你瞧你还乐，没心没肺的样。你不知道同学们都约着出去玩啦？”雅言用手指推推桉杺的脑袋，问桉杺。
“不知道啊。”桉杺一愣，忽然又想到了，他们那些人现在才是同学，自己不知道也是正常。
很显然，雅言问完了，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便又自己主动说起来：“放假前就约好的，年后初八，家里的亲戚也都拜访完了，就一起出去玩儿。周志远，郑雨田、吴世诚、高振延，还有周志群，户存芳、代伟伟等等，还有一些考到其他高中的同学。你那两个表姐这次参不参加我不知道。我原来和她们也不熟，也没怎么关注。”
“噢，我真不知道。”桉杺抿抿嘴唇，笑容有些淡。
雅言也看出来了，她也一直纳闷来着，索性就直接问了：“你和周志远现在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你们现在怪怪的。”
“也没怎么，之前一段时间，心情不太好，他来找过我，可能我当时的态度有点冷，语气也没什么热情吧。估计，可能伤到他了。”桉杺有点讪讪的。
“嗯，有可能，要不是这么多年的死党，你那一段时间那个样子，都伤到我啦。”
提起前面的事，雅言也表达了她的不满。桉杺听了，反而乐了。
不过，很快雅言又突然正经起来。
“桉桉，说真的，周志远现在在北城中学很优秀。你知道的，以前初中老师就说的，他本来就聪明。若认真起来，真的能将很多人甩后面去。现在，他在优生班里也是尖子生，人长得又帅，浓眉大眼的还有颗美人痣，不知道多少女同学喜欢他呢。有些胆大的，都直接到班里送情书了。噢，对了，你知道吗，他的体育居然相当好。跑步的成绩非常惊人，体育老师说，他练练都可以以体育去参加特长生了。”
噢，桉杺听了，有些怔然，志远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自己要更努力了。
“桉桉，你别愣神啊，你到底怎么想的。”
雅言看到安安听完，居然还能愣神，也是服气了。
“噢，没怎么想啊，还能怎么想。顺其自然呗。”
“你就是这么被动！那你学习再好，抓不住机会有什么用啊。”
“怎么抓？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我们现在还算小，未来，谁知道是什么样呢。我是喜欢志远，可是我不知道，除了心中喜欢，我还能做些什么，怎么做。这样那样地做了，是对的吗？如果让家人知道跟着操心担心，自己心里一定不安。可瞒着家里的人偷偷地好，或者怎样，我也做不到。”
所以，除了专心学习，其他的，只能静止不前不是吗。
“嗯，是啊，只能是心中想想，然后咱俩悄悄说说，确实，也做不了什么别的。咱俩都做不了。户存芳说的对，咱俩都只能乖乖做家人老师眼中的好孩子，循规蹈矩地学习。她说，咱俩的生活一点劲也没有。”雅言原本苦笑，可想到户存芳的评价，又觉得真好笑。
“雅雅，我不想离经叛道，我宁愿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我只想我阿婆安安心心的，健健康康的一直陪着我。我也不想我小舅舅他们失望。我更不想我父母和阿公在那面也不安宁。我想让他们骄傲，不想出了什么差池让他们丢脸难堪。而我自己，也想顺顺当当地走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去看一看。”
“嗯，懂了。我也想，我也想出去看看。我们不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让我们冲向大城市去见识一下那里的帅哥美男吧。”
“哈哈，若没有什么帅哥美男呢？”桉杺被雅言的“豪言壮语”和“远大志向”逗乐了。
“没有，那就爱谁谁吧。”
雅言的胡扯笑谈中有几分无奈，自己最清楚。她甚至无法说给桉杺听。
吴世诚，一直是自己心里的一块心事。桉桉知道自己对吴世诚的那点心思，却不知道自己心中也有着说不出的期待和说不出的失落。
吴世诚的品行很好，脾气也很好，成绩虽然不是特别优秀，可也都还行。以前，两个人还在一个班，同一个时间、空间，还能经常接触，经常看见。现在自己在优生班，而他在普通班，除了在学校偶尔碰到，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要说两个人就是同学关系吧，他从初中到高中，对自己都很好，聚会的时候，也会特意给自己准备饮料，请他帮忙做任何事情，也都是二话不说，就给做了，从不推辞。
要说其中有些什么别的感觉吧，他又从来没有说过任何明示暗示的话，哪怕一句也没有。而且，很多其他女生找他，他的态度也都一样好。
要说完全没有任何别的感觉呢，有时候他说话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似乎还是有点什么不同的。
是我想多了吗？可就算是有，就像桉桉说的，现在也什么都不能做。等吧，等高考，等大学，等他开口跟我说吧。毕竟，我是女生。哪怕爸爸说我不是男孩胜似男孩，我也一定要等男生开口告白不是吗？我可以等。
如果，桉杺等不到周志远，如果，我等不到吴世诚，那么我们还有彼此。
永远的，是许桉杺和方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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