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阿公，再见
那天聚会结束后，一行人一起回家。
田田表姐有事要回学校一趟，然后再回家，而田莉表姐说自己想早点回就不等田田了，于是破天荒第一次和桉杺同行。桉杺没有多想，所以，也没注意到田田和田莉那瞬间交换的眼神。
田田走的时候，瞥了田莉一眼，眼神中有嘲笑，有警告。田莉明白，田田无非想说她明白自己的心思，今天晚上她帮了自己说话，警告自己不要把她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家里，特别是二叔二婶；田莉心想，我才懒得管你那破事呢，你爱谈谈呗，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因为有田莉在，所以，一行人道别的时候，志远貌似有些话想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也就各自回了。而雅言呢，看着田莉在一边不停催促桉杺快点回吧、太晚了，也就笑笑，跟桉杺说后面再约。
于是，这个对于桉杺来说有点不尴不尬的小聚会，如同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于生活的海洋中平淡无痕地掀起了一个小浪花之后，又消失的无影踪。
日子一天一天，桉杺如常地上学，周末回家陪阿公阿婆，过的很是简单规律。
阿婆赶桉杺出去玩，去找雅言玩，去找同学玩，桉杺不想去，桉杺知道，阿婆不想她看着阿公揪心伤心。
阿公已经开始昏睡的多，清醒的少了。昏睡是因为吃了止疼药，而醒来往往也是因为止疼药的药效过了，又被疼痛折磨醒的。
阿公确诊癌症中晚期后，到现在三年了。
医生说，现阶段已经到了最末期了，而肿瘤已经扩散至骨头了。所以，疼痛难忍的症状很正常。
医生说，很多癌症病人，中晚期阶段的，有时候时间短的也就能活三五个月，而时间长的也不过活个一两年的，而阿公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确实是很不错的了，家里应该也是照顾的很好。
医生还说，现阶段，家人还是做好准备吧。
做准备，做什么准备，人的身后事吗？可是心理怎么办？那快要爆炸毁灭却无能为力、恨天恨地恨不得毁天灭地的的心里怎么办？桉杺很茫然，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心中一片荒凉。
想着阿公自确诊癌症以来，多次化疗，头发都掉光了，然后便再也长不起来；想着阿婆给阿公煎服的那一碗碗闻着就苦不堪言的中药；想着阿公每次检查都要喝下的各种药水、挂的点滴；想着阿公近日已经控制不住疼痛的交换......泪水一滴一滴，落到眼前的地上，啪.啪.啪......
桉杺就那么呆呆地坐了良久。
“许桉杺”好人有人在叫自己。
“许桉杺”是的，有人在叫自己。
桉杺抬头，发现自己旁边站着一个人，是薛以翔，班里的学委。
“许桉杺，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薛以翔问，看着桉杺。
“噢，没，没什么。”桉杺慌忙擦掉脸上的眼泪：“你怎么在这里。”
“我爸爸在这里上班，今天周六，我去了书店，顺路过来找他一下。”
“嗯。”
“许桉杺，是你家里谁生病了吗？”
“我阿公。很，严重。”
“许桉杺，因为我爸爸是肿瘤科的医生，所以，可能我听说的看到的这种情况比一般人多一点。人，都有，生老病死，都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尽可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你，不要太伤心。”
桉杺点点头，勉强挤出一点微笑：“嗯”
“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你找我。周一见。”薛以翔很真诚地说。
“嗯，谢谢！周一见。”
和薛以翔道别后，舅舅们也推着阿公出来了。小舅舅喊：“桉杺，回家吧。”眼里全是忧愁。桉杺懂了。
第二天是周日，晚上要归校，桉杺不想回。
阿婆说：“去吧，如果有事，我让你小舅舅去接你。“
“阿婆，你一定要及时让小舅舅接我啊。我，想陪在阿公身边，如果，非要告别，我，要陪着他。”桉杺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瞬间，又泪如雨下。
“嗯，别哭。”阿婆帮桉杺抹眼泪，自己忍不住红了眼圈。
“去跟你阿公说一声，然后再走吧。”
“好。”
擦干眼泪，又揉了下脸。桉杺强堆起笑走到房间里阿公的床前。
阿公貌似今天的精神好很多，本来是平躺闭着眼睛的他，仿佛觉察到桉杺进来，就睁开眼，跟桉杺说：“桉杺，扶阿公坐起来吧。”声音很轻，无力的轻，几乎听不清。
“好。”桉杺从背后抱起阿公往上托，身体也轻，只剩一副皮包骨头。皮肤皱皱巴巴，白骨清晰可见。桉杺完全不敢用力。
“阿公，喝点水吗？”
“好。”点点头。
于是，小碗，小勺，一点点水，几乎算是一滴滴喝。
“阿公，我要回学校了。周五晚上就回来咯。”
“好......桉杺......好好学习。”
“嗯，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阿公点点头，轻轻微笑。
“去吧。”
“阿公，再见。”
起身，离开，快步走出房间，无声地泪流满面。
再见，有时候，是再也无法相见。
等到周五，桉杺放学回家，远远的，便被大门上那一幅幅白布惊呆了。
阿公离开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桉杺无法挪动脚步。不肯进门，只知道摇头，泪水倾洒而毫无知觉。
“桉杺，回家吧。”阿婆看着眼泪不停地流出，嘴唇颤抖，却只能啊、啊发出短促的声音，只知道摇头，而不能痛哭出来的桉杺，也跟着桉杺一起流泪。
“怎么可以不等我。怎么可以。让我陪在你身边，送你走啊。让我陪着你啊。阿公，分别的时候，不要在一起的吗？”泣不成声，愤怒和呐喊。
“桉杺，你乖啊，阿公周一早上走的，你们几个都在学校，去叫你们回来也都来不及，后面还有几天，怕影响你们学习，就等你们今天回来。舅舅们都陪在身边，阿公不害怕也不孤单。”
阿公，你这个臭老头，只在照片上冲着我笑，这算什么呀！
阿公的后事，在舅舅们的商议下，体体面面地办了，亲朋好友送行。阿公归于土中，享年7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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