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号角齐鸣
是夜，张良立在府门前，眼望着已然收拾一空的府邸，不禁陷入了沉思。
直到现在，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而之前盗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所描述的一切，怕是难免与他真实的记忆有些差距，甚至是背离，乃至有所遗漏亦未可知。
只是，就现今已知的而言，叫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他与她，竟然有过一个孩子，虽然，未及成形……
当日，盗跖话中的当年涉事之人，他倒是都记得，自家的那位少主，李斯之女李琴卿，叛离流沙的隐蝠，这三人自是不必说了，可唯独嬴茗，他却愣是想了许久才终于想起了个大概。只因，他的记忆既然停留在了有间客栈重遇之前，那么，自然不会对那日之后才出现的嬴茗有印象，而他对于嬴茗的那部分记忆，则顺理成章地停留在了韩国亡国之前，这么想想，的确是有够遥远的。
虽然依盗跖的说法，嬴茗早已命毙于他手，但他，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呢？
几缕游思下来，张良忽闻身旁一句，“少主子，据探子来报，韩王殿下已在赶来的途中，我们要否等等？”
“……不必了。”其后，抬步正准备上马车的张良脚下稍稍一顿，道：“你留在这儿转告他一句，让他，好自为之。”
静谧的夜色下，马车开始动了，他一人静坐其内，忽而又想起了盗跖的话，不禁开始自嘲，他说那桩他必须要做，却又一直想不起来的事是什么呢，原来，是少主呀！这回，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括约一刻钟后，韩成带着手底下的人纵马而来，望着已然人去楼空的张府，加上那句经由林一口述所转达的话，登时咬牙切齿，“什么叫做，让我好自为之？”
“额……”韩成的这句话问得林一好生尴尬，但他想，人家既然问了，他要是不回答，别人应该会怪罪少主子对他的家教不严，遂而，林一还是硬着头皮回了，“这个，少主子没说，但以卑职的大胆揣测，这应该是指，从今以后，韩王殿下你的死活，便与少主子再无关系了。”
“……谁给他的胆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唉，少主子的胆子由来大得很，想来，之所以今日留下传话的人是他而非休牧，定是因为以休牧的性子，绝对不会说出他方才的那番话。这般一想，林一也不再多留，趁着韩成急怒攻心之下，未能及时反应过来之际，纵身上马，追赶已然出了阳翟城门的自家少主子去也。
仅仅三日的光景，张良离开阳翟，去往南郑的消息便传到了正在齐地平叛的项羽那里。
军帐内，项羽暗自思量须臾，不由地开始叹息，“看来，三师公是不想自己双手染血，索性要让我来当这个坏人哪！”也罢，左右他并不介意。
着人前往捉拿韩成后，项羽突感额间一阵钻痛袭来，痛极扶额，由于动作过急过猛，引致桌案上的鼎杯因碰撞而斜坠在地，其内的酒液尽数洒出。
“少羽，你又头疼了？”小虞近前弯腰欲细看，探出去的手却被他牢牢握入掌中，“放心，我没事。”
……
……
不日，张良抵达南郑，这才刚安顿好，便接到了韩成的死讯，由于对方死得委实也太快了点，叫他不得不生疑。
两日后，奉命出外探查的休牧归来，张良心下虽已猜了个大概，但还是细细问上了一问，“都查清楚了么？”
“查清楚了，韩王殿下之所以那么容易为楚军抓获，汉王的确在背后出了些力，另外，据安插在戚夫人身边的探子来报，她那几日也的确是吹了点枕旁风。”
看来，秦灭后的那段时间他还真没白跑，韩成在哪儿，他便跟到哪儿，总算是让刘邦真的以为，韩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如今韩成一死，他跟项羽就势不两立了，这般断他后路，断了他做颗墙头草的可能，倒是高招。
少主，看来你的死，用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的，至少叫他看清了一个既扛不住枕旁风，又无容人之量的伪君子，果然，还是真小人更叫人喜欢些哪！
看来，他当年劝服朱家退让的决定是对的。纵是将来大势所趋，赢的那个是刘邦，他也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是？
……
……
颍川
小半月过去后，眼看着都入秋了，张家宝宝也开始学起了走路，但这胖小子委实太懒，整一个好吃懒做，对于用自己的脚走路一事兴致缺缺，没走几步就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任那几位将他围成了圈的叔叔婶婶们好说歹说，都没能让他站起来。
正巧此时甘墨睡足了午觉，出来寻自家的那只小肉球，赶巧见到了这一幕，自然要弯下腰好好勾搭一下的。
看着不远处敞开怀抱，抬指勾着他的自家娘亲，宝宝利索地爬起，张着小手，小腿蹬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娘亲美美哒，要吃奶奶了么？
一头栽进自家娘亲的怀里，开心地蹭着酥胸，甘墨为了褒奖自家宝宝的积极进取，亲了亲他鼓起的包子脸以资鼓励。由此，宝宝意识到，这应该是一种爱的表达方式，于是，他举起小胖手，霸住眼前人的脸，在自家娘亲凝眉泛疑之际，对着嘴就是一阵猛亲。
“哇唔，”只听得一阵抽息声，“这小家伙可真凶猛啊！”盗跖感慨之际，不由“渍渍”一声，道：“张良先生若是在此，不知当下会是什么表情？”
嗯……定是摄于自家夫人的淫威，不止骂不得，还只能干看着，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甚是美好解气呀，真是叫人好生期待哪！
不过，可真是羡慕这小不点，天天被这群女人围着，还都是万里挑一的那种，他幼时怎么就没这福份呢？
似是看透了盗跖的想法，班老头在一旁抚须安慰道：“你倒是不用急着羡慕，这小家伙天天浸在脂粉堆里，再加上有这么一个娘，将来那挑媳妇的眼光还不得上天，还能看上哪家姑娘？这以后，可怎么了得哦！”
想想，这话说得甚是在理呀，瞬间心里就平衡了，看来，老天爷还是没那么偏心的，没让便宜全叫一家占去了。
其后，盗跖瞧着被撇下的那几个女人的羡慕表情，看起来就像恨不得自己也赶紧生一个，也真是够够的了。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也是，墨姑娘比她们可都小了一辈，这小一辈的都有娃了，她们却半点动静没有，也是有些叫人伤感的。
要说这些人中最疼张家宝宝的，就数被其唤作“软软”的赤练了，俨然是将宝宝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疼，只因，别的人倒是都不愁机会，但她却是无缘为人母的，她那一身的毒，即便侥幸有孕，也会胎死腹中。
……
……
虽说近来秋意渐浓，但想来是在这乱世中处久了的人们觉得，这秋色还不够深浓，遂而，总要用鲜血来将之浸透，为其添上几分色彩，故此，楚汉之争正式打响。
刘邦趁着项羽还在平定齐地的叛乱，在张良的谏言下，反戈一击，还定三秦，而项羽分封的三秦王，尽皆在战事中失利，除了章邯退保废丘之外，另外两位全部阵亡。
很快地，此役的消息便传到了墨家，叫大铁锤好生不解，“少羽那小子在做什么？”
打探回消息的盗跖撑着下颚，不住摇头，“奇就奇在这儿，从刘邦回头打关中，到如今他打下关中，少羽竟然没有半点动作，虽说当时齐地的叛乱吃紧，但也不至于至今动作全无呀！”
墨家这讨论着讨论着，就把张良给牵扯上了。这两人中，前者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少年，实在是不希望他会出什么事，而后者又于他们有恩，偏偏还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汉军的阵营里去。此外，这两个还偏生都跟他们墨家交情匪浅，这就让他们步入两难了，是作壁上观呢，还是跑去搭把手呢？若是非要给其中一个搭把手，那到底是帮谁呢？总不能这边弱了就帮这边，那边失利了又反过来帮那边吧，这不搅局么？指不定到时第一个被灭的，就是风不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的他们。
所幸，这个决定，不需要他们来做，因为，他们有头儿嘛！
“咱们英明神武的巨子大人，您老人家怎么决定的？”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天明难得正色，“……我应承了三师公，墨家，不趟这趟浑水。”语毕，他不由感叹，自家三师公的人情，委实是不好还哪！
其后，墨家就开始商量是否要换个落脚处，毕竟，他们在颍川已经呆得够久了，而这个地方，也已有太多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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