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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再无此人


  这夜路走多了的人,不大能适应突来的强光,而当张良踏入醉梦楼时,那灯火通明,烛火高照的喧闹景象,让他略有不适,不由地心下暗叹,如此乱世,最为平静不受战火牵累屠戮的,竟是这销金窟。

  他此番避入醉梦楼的因由,有三:其一,自是为了寻求合作,毕竟现下形势虽不是最糟,却也不容乐观;再者,他思来想去,甘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此处。早前的那封弃妻书,仅是他的成全,彼时并未想通她要那东西,到底有何用,却在事后被追捕的那些个日子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是以,此番,他势必要寻回她。另,醉梦楼乃五方杂处之地,便于掩人耳目,他们被帝国追捕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停下来稍作休整了。

  此刻向他们走来的人,张良自问,他并不认识,但看对方那不羁的笑容,摆明了是认识他的,跟其进了雅间之后才知道,此人便是刘季。而对方接下来,却很不合时宜地提及了当日在农家阴差阳错,以致未能早早结交一番的事情。当然,此处的不合时宜,单单只是张良一人的感受,而眼下的他尚想着,身为醉梦楼的主子,花影也该是时候出现了。

  与他所料的不差,仅仅半刻钟后,花影便到了,其后,他自是要把某个问题问上一问的,而对方嘴上虽说的是没有,却也不知是真是假。

  故此,他委婉地换了个问法,“不知可否告知,墨儿早年间来此,都是住在哪儿的?”

  许是为了弥补他心理上的失落,在大致的事宜敲定后,花影带着张良去了那处。

  ……

  ……

  点上油灯,她熄了熄手中的火折子,对着站在门边尚未踏入的张良言道:“墨儿那丫头第一次来时,不巧被两个气大财粗的爷给当成了男倌,结果,自是不消我多说,而在那之后,我们便单独为她辟了这么间住处,毕竟她那张脸,这妖孽起来,常人真是抵受无法。”

  闻言覆眸,他想,这一点,他当是最有发言权的了,尤其,是与她在榻上时……

  他抬眼环视一圈,将房内一切尽归于眼底,方才抬脚迈入,“那现在,这屋子,有主人么?”

  ……这么快,就开始试探了?

  花影揣着一颗扯谎的心,面不改色地回了句,“自是没有,若张良先生不介意此处是女子闺房的布置,花影自是乐意成全。”

  他抬了抬眼睑,定下身来,复而侧低过头,指腹在桌案上轻滑而过,续而抬指至眼前,睇了那么一眼,“这间房既然一直没人住,为何,会如此干净?”

  一般来说,在此般问话下,被问的那个人都是得词穷的,但可惜,这里,是青楼。

  “在我这醉梦楼里,不管是有人住的,还是没人住的空房,都有仆役每日清扫,因为不知道那些个恩客带着姑娘,这兴致一来,会随手推开哪一间房,就那么给进去了,是以,总得时刻准备着,不能怠慢了宾客。”似乎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话更具力度,花影续而轻叹了一声,“更何况,烈山堂田氏姐弟那边,也已经打过数次招呼了,这间房既然是专门为墨儿设下的,而偏偏墨儿那丫头每次总是随性而至,虽说自上次见面已有两三年了,但我们还是将这间房为她留着,下面的人,亦是日日用心在打扫。”

  “……是吗?”

  自然是假的,这话要是听得不顺耳,可别拿她的醉梦楼出气,除了吐槽某人那脸妖孽,以及田氏姐弟那段外,这上头的一字一句,可不是她的原创,都是某人亲授的。想想那丫头当时说那话的神态语气,搞得这醉梦楼像是她开的一样,叫她这个正主往哪儿站,所以,这怎么说,也得让她稍稍添油加醋一番吧!

  三更已过,张良睡在那张榻上,脑里却在想着,若她当真在此,昨夜,是不是也睡在了这张榻上?浅浅翻去个身,希冀着那上面,还能残留着些许余温。

  ……

  ……

  若要在这醉梦楼里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找人,俨然是不大现实的,那样只会招人耳目,而若是暗着来,此中精明的人不少,一旦被发觉戳破,多少会有损两边的交情。

  正当他翌日悬而未决时,事情出现了些许转机。

  这日入夜时分,他正与刘季等人议事,中途有人来送糕点茶水,这楼门一开一合,渐窄的夹缝中,对面有一道人身侧影,像极了她,以致他当即寻出,顺道撇下了雅间内那不明所以的一干人等,自然,这最后的结果,仍是如石沉大海一般。

  那人,的确是甘墨无疑,而她的这种做法,让花影很是不解,是以,直接上了她的房间堵她,“我说你这玩的又是哪一出呀?既让他发觉,寻你而出,为何又不见他?”

  “我只是想看看,他会否出来。”被堵在了自己屋的门口,甘墨也不恼,想着这主人家既然都问了,她自然也不好不给面子。

  花影秀眉一挑,笑嗔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兴许,只是我觉得这日子过得太乏味了,想找些乐子,又或者,是我想证明些什么。”至于她到底是想证明什么,她自己也理不清,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当看到他追出来时,她心上,竟仍旧生得几分欢喜。

  这回,花影委实是叹了,“你若见他,他未必不会随你走。”

  挡在眼前的人侧身让开了道儿,那她自得领情步入,“我能扰乱他一时,却无法让他迷失一辈子。或许当下,他真有可能脑子一热,随我离开。可在那之后,他会一日悔过一日,终有一日,那份悔憾,会将我们之间的一切湮没,乃至最后,他会怨我今日所为。”

  甘墨不知道的是,她这话虽说得实在,但张良,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而那人这会儿蹦出的念头就是,你不出来是吧,那我就逼你出来!

  ……

  ……

  张良要起来找事儿,那是任谁也挡不住,这不,随便拎了两个脑满肠肥的家伙,也不知给使的什么绊子,就让那腰缠万贯的两人互相怼上了。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可是辛苦,好不容易把这一对安抚了下来,这下一秒,就又有两对闹开,如此恶性循环之下,还有人动起了刀,加之总有那么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闲来参上几脚,是以这回,真真是将醉梦楼闹了个人仰马翻,不可开交,漂亮姑娘们更是尖叫连连。

  要说今日若是别人这么找事儿,花影早就着人直接给打残扔出去了,但张良,还真不行,人家对农家施下的,那可是大恩,就这番只在背后动手脚,给她闹翻了天还抓不着证据的折腾,在那天大的人情映衬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更别想能就这么给两相抵消了。更惨的是,对方这是在暗地里动上的手脚,意即,她就是直接找上人把话给挑明了也没用。所以说,张良这次就是有恃无恐了,反正他自己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就是让人吐糟一番人品。

  这逼急了花影,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去把甘墨找出来,当着她的面就是一阵叫苦连天,“墨儿,你这要再不出去,我这醉梦楼今儿个算是要叫你家那夫君给端了。”

  她坐在案前看着书简,眼皮抬也没抬,心无旁骛地回了句,“我没有夫君。”

  行!她先忍着!

  眼看着都急得要跳脚了的花影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燥火,抬脸扯起了那甚是美好的笑,“是前夫,前任夫君,行了吧!快快,再不出来我这醉梦楼,还有我那真金白银,都要打水漂了,到时你赔我么?”

  唉……果然是认钱不认人!

  ……

  ……

  自甘墨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张良就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以致她只能认命矮下身去,瞥了瞥他胸口的伤,张嘴即讽,“躲在暗处竟然还能叫人给砍伤,你怎么不干脆自己给自己来上一刀?”

  “自己砍自己,下不去狠手呀!”这厢回了她的话,他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该给我上药了呢?”话间,他拨开自己胸前那被一刀砍破,且当即浸满了血的衣料,直直露出了里头那道长约三寸的伤口。甘墨暗自目测了一番,那伤口的深度,半寸有余,若是那刀再下分毫,大概就要见着骨头了。

  看着她紧皱起的眉首,他心上乐呵得紧。他知道,帝国的人都在找他的妻子,包括章邯的影密卫在内,也就是因此,他猜到了她之后极有可能会做的事,而他,是断然不会让她到胡亥的身边去的。

  这一回受伤,他想,在他伤势未愈的这段时间,她总该是不会走的,如此想来,他兴许还得希冀着自己的伤好得慢点……

  “我是第一个让你亲手喂药的人么?”包扎过后,因着房内的气氛略显僵硬,他一边喝着她喂的药,一边开口找话聊。

  药还冒着热气,她勾起一勺,稍稍覆首,轻呼了两下。正巧此时听到了他的问话,她指尖微顿,掀眸望他,这朱唇一张一合,回得既诚恳又干脆,“不是。”

  他薄唇一撇,“那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谁了。”

  吼,她腰身瞬而后倾,一脸看怪物般的神情望向他,心下更是失笑连连,这都能叫你给猜出来,你真行……

  其后,没过上多久,喝完了药的张良三两下就昏睡了过去,那药是好药,就是里头加了点东西。

  眼看着他睡去后,她俯下身依偎上他,枕着他的臂膀,蜷在他的怀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而当天色将亮未亮,她从屋里出来时,正见花影。

  “你还爱他。”此番话,乃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从未否认过这一点。”还有就是,今天怎么老是被人堵门口,还是被同一个人堵。

  明显不知甘墨心下吐槽的花影,就着这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琢磨着还是得开口说上两句,“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还要苦着自己,同时又折磨着他?”

  或许是因为,对于彼此而言,对方的存在,俨然已经成为一种牵绊了。

  花影的这个问题,她自是不会作答了。于是,就这样迁转了话锋,“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好是好了,”话间往那侧门上一靠,花影挑眸看着甘墨,难得正色,虽说那倚着的身姿难有说服力,“墨儿,走了这一步,你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扶在门上的手一紧,她侧过了眼去,“我明白。”话虽这么说,但那副神态,摆明了是不欲正视这个问题,这就让花影起叹了,“可你昨夜乃至方才,明明很舍不得。”这一日叹了这么多回,整得自己跟个闺中怨妇似的,以致花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可不,这边还没感慨尽那岁月不饶人,那边便又听人说上了。

  “在屋里的那几个时辰,我可以只记得,他是我的男人,因为我跟他再不会有以后,所以我能做到珍惜这最后得以共处的时光,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在今后的每时每刻,都只记得这一点,而不记得其他。”

  这态度如此强硬坚决,叫她可怎么劝?不过,她怎么也算是览尽风月的人了,怎能如此败下阵来?

  思及此,她面色越发垮淡,“你要想清楚,一旦你这么做了,将来若有苦果,也只能是你一人吞下。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爱上任何一个女人,甚至,娶妻生子。”

  苦果?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那些事所带来的恶果,更叫她悔恨铭记的?至少,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就这样,对于前者的那番话,她反应极是平淡,“花影,你不必激我了,或许将来有一日我会后悔,但在这一刻,对于那个尚未成就事实的臆断,我没有任何心痛的感觉。”

  得,这记猛药都拦不住这丫头,她算是没辙了。

  花影只好着人将香薰炉搬进了屋里,而这之后的事情,就不是她这个局外人能管的了。

  而此时的花影并不知道,那个让甘墨最终如此选择的决定性因由——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会让他发疯。他此番这么急着寻她,不也正是为了这件事么?待到来日她入了秦宫,到了胡亥身边,她不能担保自己定能全身而退,而他,更不可能会不知道,遂而,她唯有如此了。

  要设计他,太难,这一次,不能再是与当年如出一辙的手法了。那次,是在他情动至极点,脑中顿成一片空白,也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她趁虚而入,贴覆在他的耳畔给以暗语,就好似在那份真实上罩上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索性让他将之当成了一场春梦。而此番,却是全全不一样的概念范畴了。

  他的脸色微微泛白,她轻抚着他颊上的轮廓,心下通明,爱他太辛苦,如果可以,她也想一并忘了,但现在,还不可以。

  真好呢,子房,自这一刻起,这个世间再没有什么,可以牵动你的了……

  【二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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