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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你不知道的事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

  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哭泣

  你的泪像倾盆大雨碎了满地在心里清晰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下心

  盘旋在你看不见的高空里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1.

  蜜月旅行牧泓绎和蔺焉不约而同定在垦丁,机票和酒店蔺焉都订好了,却在出发的当天旅程耽搁了。

  一大早,各报社、杂志社等媒介的头条便是“Moyra抄袭”、“圈内老手抄袭新人”等标题。

  路江一大早在牧泓绎的公寓蹲点,就怕蔺焉出现在聚光灯前,被啃得连骨头都没有。

  蔺焉一早醒来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把打包好的行李推到客厅。

  路江听家里有动静,连忙摁门铃。

  蔺焉开门,看着无精打采的路江蹲在自家门口,立刻吓了一跳,“路江?”

  “蔺老师,大事不好了。”路江已经没有很多时间跟蔺焉解释,立马推着蔺焉入屋,然后四顾勘探一周,没看见狗仔立刻紧闭房门,心有余悸的说,“还好,他们还不知道你的住址。”

  “怎么了吗?”蔺焉觉得路江有些不正常,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路江将自己在报刊上买的报纸和杂志递给蔺焉,然后解释说:“现在这件事情被炒的很厉害,就连主编很熟悉的那家报社也没有给我们透露任何消息便出刊了,可见的这件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蔺焉看着报纸上莫须有的罪名,忽然激动起来,“抄袭?怎么会这样?我不可能抄袭!”

  在卧室听见声响的牧泓绎起床,推门正好看见蔺焉脸色有些不太好的站在路江面前,手里攥着一堆报纸狠狠的往沙发上扔去。

  牧泓绎蹙眉上前,“怎么了?”

  蔺焉抿着微白的唇偏头,视线落在报纸上。

  牧泓绎拾起沙发上各类报纸,头条却不约而同,如约一致都是Moyra抄袭的新闻稿。

  牧泓绎神色淡淡看了良久,然后掏出手机给沙轻舞打电话,“报纸看了吗?”

  那头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沙轻舞一脸懵逼,“什么报纸?”

  “随便什么报纸。”说完,牧泓绎挂了电话后看向蔺焉,清隽的侧脸不染尘埃,一双清凉的眼眸盯着她,“就因为这些事你一大早生闷气?”

  语气平淡,像是在述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淡然、无波澜。

  蔺焉轻拧秀眉,她没有想到牧泓绎面对‘抄袭’这件事情的态度会如此冷漠,被他的视线看的甚是不自然,最后蔺焉一个偏头,忍不住低声一句,“我没抄袭!”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强调什么,只是被抄袭两个字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听到蔺焉毫无力度的反驳,牧泓绎倏然蹙起眉,语气也重了几分,“我有说你抄袭吗?”

  声音在偌大的房子变得有些震耳欲聋,让蔺焉恍然一滞,怔忪的目光看着牧泓绎,渐渐拉开银河般的距离。

  不知为何,鼻翼一阵酸涩莫名涌起,将她的眼眶搅得天翻地覆。

  路江站在一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知道现在是啥情况。

  她还以为蔺老师在家说一不二的主呢,如今被人训起来简直就是逊毙了。

  蔺焉垂下头,努力忍着让泪水只在眼眶打转,决不让它们在牧泓绎面前流下。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是不是只要不关于你的事情你就可以如此淡然处理,因为对你来说都不重要……”

  为什么他总是可以这样拒人之千里之外。

  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哽,似乎在努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蔺焉让牧泓绎一时间愣住,一双眼睛透着复杂凝视着她。

  “我以为我们已经很有默契了。”蔺焉忽然有些抬头,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很有距离的牧泓绎,“牧泓绎,你知道在爱你这条路上我做了多少努力吗?你知道当我看见那张莫名其妙的明信片,忽然回国的决定是多么的迷茫吗?你知道我回来是要面对一个你已经不爱我的事实,有多痛苦吗?你知道你的冷漠会伤害一颗炙热的心吗?”

  蔺焉最后说那句‘你知道你的冷漠会伤害一颗炙热的心吗’时,她的眼睛是失望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牧泓绎失望,仅仅是因为他不理解当时她的心情吗?

  或许从回来至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从不确定牧泓绎的心到渐渐确定,从迷茫渐渐变得明朗……

  可却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最初。

  迷茫着,无助着。

  去垦丁的旅行彻底成为一段过去,蔺焉说完那句话后,推开路江便跑出家门,去了沙轻舞家里。

  空荡的房子渐渐少掉了蔺焉的气息,牧泓绎怔滞在原地。

  他的冷漠是为了保护她。

  蔺焉从小都一帆风顺,生活在小康家庭,有爱她的父母,疼她的哥哥,从小就有恃无恐。在法国八年也相当顺利。正因为这样的顺风顺水,如果她将来遇到什么挫折,她一定承受不了。

  就如当年她父亲去世,蔺焉几乎奔溃,就如八年前她以为自己失去了所爱,懦弱的逃避。

  “那个……牧医生!”路江尴尬的随同牧泓绎站在原处,不敢乱动,似乎火山随时会爆发。

  牧泓绎像是没有听见路江的声音,只是怔愣的看见原先蔺焉站过的位置,现已空无一人。

  她总是那么任性,不是一逃而之,就是一走了之。

  “其实蔺老师的脾气就是这样,有点儿不开心的事情就会表现在脸上,气过去了就没事了,您别介意。”

  “其实在法国的八年她也经常不开心,有时候一个人去逛夜街,有一次我恰好在路边遇见她,就这样跟在她的身后她竟然没有发现,然后一个人躲在街角无声落泪。”

  “她经常一个人去海边,她总说海边的故事很多。”

  “最让我影响深刻的是她的桌面屏保,因为那是和你的照片,我有一次问她那是不是她暗恋的对象,忽然她就掉眼泪了。”

  “蔺老师回国的决定很突然,法国的朋友告诉我,蔺老师在回国之前去过一间报社,拿到一封八年前寄给她的邮件,所以才匆匆决定回国。我觉得她这突兀的决定应该跟您有关,不妨的话,您也可以去查明真相。”

  “有时候情侣之间就是因为这点小误会彼此都不谅解。”

  直至路江走了,牧泓绎的耳边还在回响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拿到一封八年前的邮件?

  他轻蹙眉,八年前?八年后?到底是什么曲折?蔺焉到底是什么时候看见明信片的?

  是否......也有他不知道的事……

  “嘀嗒!嘀嗒!”

  厨房碗槽的水龙头没有关紧,声音清脆。

  牧泓绎怔滞站在原处,无法移动自己的脚步,空落落的房子似乎在告诫他:结婚的一个星期后,他和蔺焉吵架了。

  蔺焉泪流满面的按沙轻舞家门铃时,沙轻舞还在刷牙,根本没工夫搭理外边的人。

  最后,蔺焉连门铃也懒得按了,直接‘砰砰砰’的敲打起来,像是要把门劈下来一般,沙轻舞立刻拧起秀眉,这一大清早的,谁那么爱她家,非要上她家拆门来啊。

  “来了来了……”沙轻舞满口泡沫,含糊不清的叫唤着,“别拍了,再拍门就要废了。”

  一阵小跑,给催命鬼开门后,她准备再回浴室奋战到底。

  却在门开的那瞬间,整个人被蔺焉一把抱住,“泡沫......”

  沙轻舞有意提醒却来不及,蔺焉那哭咽声‘呜呜’的从沙轻舞脖子里传来,伴着她嘴里的泡沫一点一点挥发在空气中。

  “小焉,你怎么了?”沙轻舞被如此狼狈的蔺焉吓了一跳。

  蔺焉什么话都不说,只管哭,趴在沙轻舞胸前哭个没完没了。

  五分钟后,沙轻舞再也忍受不住了,咆哮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牧泓绎欺负你了?”

  说到‘牧泓绎’三个字,蔺焉就‘哇’的一声哭的更响了。

  沙轻舞立刻心领会神,“真是牧泓绎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我……”蔺焉吸了吸鼻子,说着不太完整的一句话,“我……我要跟他……离……离婚!”

  沙轻舞:“……”

  “宝贝,你别动不动就离婚啊,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帮你分析分析!”

  在沙轻舞好生一顿安抚下,蔺焉终于将全部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最后还总结一句,“是不是男人结婚了都会变?”

  沙轻舞:“……”

  沙轻舞听完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她觉得完全不能怪牧泓绎,蔺焉性格向来恃宠而骄,天不怕地不怕的,给点洪水就泛滥,知道牧泓绎宠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哪知道收敛这回事。

  “宝贝,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渣事那么嗤之以鼻吗?”沙轻舞默着蔺焉的脑袋,问她。

  蔺焉听沙轻舞这为牧泓绎说好话的语气,立刻不悦蹙眉,“你是哪边的?你不会也觉得错的人是我不是牧泓绎吧?”

  沙轻舞无力扶额,“不是说谁对谁错,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泓绎够迁就你了,有时候你要明事理一点。”

  “明事理?”蔺焉一看沙轻舞倒戈,立刻往后坐了坐,跟她拉开很明显的一条楚河汉界,“沙轻舞,是不是这八年你都被牧泓绎收买了?”

  沙轻舞顿时心累,她就知道和稀泥一定出大事。

  万籁俱寂。

  “蔺焉。”忽然,沙轻舞语重心长的喊蔺焉的名字,她说,“大二那年,泓绎去了偏远地区支援,被困在雪山足足三天三夜,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雪覆盖,整个人冰成一块,经过几天的治疗,医生遗憾的告诉他,他失去了味觉。”

  支援,雪山,治疗,味觉……

  这些词藻莫名冲击着蔺焉的内心深处,顿时她一脸错愕,是惊讶还是怔愣,是心疼还是心痛。

  原来,他是这样失去味觉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所有人都郑重其事地跟她提及大二那年……

  “为什么?”她不懂,颤着唇执意地开口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说?”

  每当她问起这些事情,总是被人们绝口不提。

  沙轻舞摇了摇头,“或许他觉得没有必要吧。”

  对于牧泓绎来说,太多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告诉蔺焉,而这次‘抄袭’是以这种态度对蔺焉,想必也是希望蔺焉可以自己成长,独当一面。

  蔺焉微微垂眸,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说晓晨和柳睿,是晓晨更爱柳睿的话,那么你和泓绎,便是泓绎远远更爱你一些。”沙轻舞说着,又一脸追忆往事的表情,“蔺焉,你别太没有良心,从小都可以看出来,泓绎对你和对别人都不一样,就像当初你忽然出国,他又何尝怨过你什么?还傻傻的跑到法国去找你。”

  “找我?”蔺焉抬帘,柳溪也说起过牧泓绎去法国找她的事情,可只是那么匆匆几句,容不得她细问。

  沙轻舞叹了口气,将那些往事,那些牧泓绎绝口不提的往事统统告诉了蔺焉,“你还不知道吧?他去法国找过你。”

  “是我一个摄影师朋友在法国乡镇出外景时无意中拍下了一张你在风景内的照片。有一次,我跟他借相机时看见了你的照片,就把照片洗了一张给泓绎。拿到照片的那晚,他异常的平静,却在第二天一言不发的坐上飞机去了法国,可当他抵达那个小镇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他失魂落魄的从法国回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或许全部人都认为你们之间少掉那么一点点缘分吧。”

  蔺焉只能愣愣的看着沙轻舞,任由她从嘴里说出关于牧泓绎的点点滴滴,声音清婉,宛若一泓清泉潺潺流过,在心房流出一条属于它自己的痕迹。

  蔺焉大概可以想象牧泓绎看见那张照片的激动情绪,是如此震撼人心,就如她当初看见那张存在了八年的明信片一般,激动狂澜。

  她怔愣的眼瞳没有焦距,沙轻舞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

  去支援,去法国……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蔺焉呆滞的摇着头,眼眶被泪水侵袭。

  她突然的内疚,突然的惭愧……

  因为今早她刚跟牧泓绎吵了架。

  沙轻舞淡淡一笑,惆怅万千,“你不知道的事,太多,太多了……”

  多到她无法一一细数。

  蔺焉依然滞滞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事情只有在八年后的某一天发现了一张牧泓绎在八年前给我寄的明信片,而我却在八年后收到了。”

  “八年后收到他的明信片?”沙轻舞有些费解,“为什么是八年后?”

  “因为报社的原因,所以那张明信片一直没有给到我的手上。”

  “那他知道吗?”

  蔺焉摇头,“还来不及说。”

  世界上有太多话来不及说

  譬如,在我失去呼吸的前一秒

  而你,却只听到

  我爱你

  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来不及做

  譬如,在我失去呼吸的前一秒

  而你,却感受到

  唇已温热

  2.

  牧泓绎正常的去学校上课,去医院上班,没有去接蔺焉是因为他需要给她时间空间去思考问题,他不希望每次遇到什么事情蔺焉总是那样的逃脱。

  他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或者他以为这就是蔺焉所要承受的压力。

  可谁又会想到,牧泓绎今生最后悔的一件事情,那就是给了蔺焉时间和空间。

  如果可以让他选择一次,他一定坚守在她身旁,不让蔺焉发生任何意外,绝对不会让她有躺进手术室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滚回家啊?”自从那天清晨蔺焉跑到她家开始,足足有三天了,蔺焉还没有回家的打算,沙轻舞早就看这货不耐烦了,恨不得她立刻滚回家去,碍眼。

  蔺焉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淡悠悠的,“急什么?抄袭事件还没解决呢,我这不是要你这个大军师帮忙嘛!”

  沙轻舞没好气地收拾着被蔺焉折腾的破地,“您是不急不急的,可我在报社当奴隶,回家还要给你当丫鬟,我可急不可耐了。”

  “急不可耐你就找男朋友去,跟我说也没用。”

  沙轻舞:“……”

  果然结了婚的人都会变得邪恶。

  “话说,抄袭事件现下如何了?”蔺焉忽然一本正经的回到正题。

  说起抄袭事件,沙轻舞依然头疼,“你们杂志社已经帮你解决了,只是你一旦落下抄袭的标签,恐怕以后难逃这个话题了。”

  虽然沙轻舞这样说,可蔺焉隐隐有些担忧。

  “为什么会突然被曝抄袭?你不觉得我从回国以来就不是特别的顺风顺水吗?”蔺焉逐渐深思,总觉得此次抄袭事件像是有人故意操控出来的。

  沙轻舞紧紧凝视蔺焉数秒,接着问她:“还记得上次车祸吗?”

  蔺焉点头,“记得。”

  如此震撼人心,她怎会忘记。

  “车祸的受害人有个女儿,当时这个小女孩是被舅舅领走了,可当受害人在医院去世后,小女孩便被舅舅抛弃到孤儿院去了。”

  “孤儿院?”蔺焉瞪大双眼,十分震惊。

  她记得那个小女孩还很小,短短数日失去了双亲,还被舅舅抛弃送到孤儿院,她的心灵一定被狠狠的割了一刀吧。

  “是的,孤儿院。”

  自沙轻舞从事传媒这个行业以来,她见过太多可悲的、可怜的,或者说可耻的,统统都有,总是周而复始的重演,即使再阴暗的真相也无法浇灭她心中的光明,她依然无法摆脱心中那股正义感。

  所以很多事,不是她自己想要去做,而是她根本无法昧着良心不去做。

  最后,沙轻舞深深的看了蔺焉一眼,思忖片刻还是问道:“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你没有察觉到什么吗?”

  蔺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你是想说,车祸、小女孩父亲去世、抄袭事件是同一个人操控的,而且他们的目标只是我?”

  察觉到蔺焉的思绪逐渐清晰,沙轻舞便不再对她有所保留。

  “首先是车祸因为你的存在被媒体扩大化,再则你疯狂救人一事沸沸扬扬,当我开始深入调查此事时候,我突然被调去北京,等我回来小女孩的父亲已经死于非命,而且凶手很有手段的将黑锅微妙的转到你身上。”

  “当我把所有事件都查清楚后,我顺利的找到了几个证人愿意接受采访时,证人们忽然消失,接着便是你抄袭事件,一桩桩仿佛都在诉说着阴谋两个字。我认为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要将你扼杀在翻译界。”

  整件事情让沙轻舞这样直白的叙述下来,蔺焉听的忽然整颗心都颤了起来。

  她原以为这些事情足够她震惊半天,却没想到最后沙轻舞给她扔来了个手榴弹,“泓绎一直知道这件事情,原本他并不打算告诉你,只不过……看见你这样和他闹脾气,真替他委屈。”

  沙轻舞本来也不想让蔺焉知道这些事情的,可蔺焉真的不太懂事,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和牧泓绎吵得不可开交。

  他一直都知道?

  蔺焉整个人僵住了,手心阴凉阴凉的,有那么一刻心头一窒。

  回想起来,那次沙轻舞给他打电话后在书房发生的事情……

  她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他那晚要生如此大的气,似乎是一种保护她的方式。

  蔺焉敛下眸,波光轻颤。

  她从来不知道,有那么多的事情都是发生在她身上,而她却因为牧泓绎的保护并没有参与其中。

  “那现在呢?查清楚了吗?”蔺焉问的有些心有余悸,声音微抖。

  沙轻舞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出声宽慰,“放心吧,他们并不知道是泓绎在调查。”

  “那你呢?”蔺焉也很担心沙轻舞。

  通过那场车祸,她就应该知道和那些人作对的后果。

  只有死路一条。

  沙轻舞突然勾唇笑,伸手将蔺焉揽了过来,摁在她的肩上,“别担心,我的后台是李炎源,是莱楚楚,是牧泓绎,再不济还有柳睿和晨哥,我谁也不怕。”

  “可是……”蔺焉还是担心,“他们知道你的背景吗?”

  纵使他们身边的人个个都不简单,可沙轻舞向来低调,从来不会暗示别人她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而蔺焉刚回国,她的底细大概也没多少人了解。

  “放心吧。”沙轻舞一味的安抚,“我已经查到王国强犯罪的证据了,前些日子我按照泓绎的方法去澳门赌场蹲点,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把小女孩的舅舅揪出来了,他已经承认当时他是按照王国强的指使将氧气管拔掉了。我录了音,已经把握了他们犯罪的证据。”

  蔺焉虽然不太懂法律,可听得出来,虽然王国强犯罪,可这个罪责实在太轻了。

  “他并没有自己动手拔掉氧气管,不是吗?”

  “他已经犯罪了,我手里有小女孩舅舅承认罪责的视频,他亲口说是王国强让他把他妹妹的刹车动了手脚,导致车子失灵,发生追尾事件,从而背上两条人命。”

  蔺焉惊愕瞪大双眼,“为什么?那不是他妹妹吗?”

  沙轻舞敛下眸,清净的脸上总是让人觉得深沉,她说:“因为钱。”

  格外冰冷的三个字。

  蔺焉的表情僵了僵,颤着唇再也无话。

  忽然,沙轻舞把蔺焉从自己的脖子上捞出来,拉开一旁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摁下一个开关,某块地板突然浮了起来。

  这样微妙的机关让蔺焉腾然一愣。

  “你家怎么跟藏宝阁似的?”蔺焉有些惊讶,自己住了那么久从未发现。

  沙轻舞嗤嗤笑了声,“做我们这行的,随时随地都在得罪人,可不得用个法子保护自己。”

  说着,沙轻舞把黑色盒子递给蔺焉,“帮我保管着。”

  “什么东西?”蔺焉狐疑接过,瞅了眼。

  沙轻舞定定看了蔺焉三秒,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做对不对,朱唇微启,“证据。”

  证据?

  蔺焉吓得差点扔掉,忽然觉得沙轻舞有些开玩笑,“你认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拿着比放在你的藏宝阁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沙轻舞若有所思的说。

  不过她还是有些心虚,如果牧泓绎知道她把这些东西交给蔺焉,一定不饶她。

  这回,蔺焉无话可接。

  过了会儿,沙轻舞又开始下逐客令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是不是该滚回家,别给我添乱了?”

  话落,蔺焉蓦然低头,黯然失色的眼眸瞅着手里黑色的盒子,“再说吧。”

  “矫情!”沙轻舞则是一眼看穿了蔺焉的心,她不就是盼望着牧泓绎来接她么?

  次日,沙轻舞把基本情况跟牧泓绎通报了一声,避轻就重,部分细节直接掠过。

  当牧泓绎听到沙轻舞说把所有事情对蔺焉全盘托出的时候,倏然蹙起眉,万分不悦。

  “谁让你告诉她的?”冷漠的质问。

  沙轻舞轻拧秀眉,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此一举,可若她不告诉蔺焉,蔺焉便会一直惴惴不安,她明白蔺焉敏感的心灵,因为对方是牧泓绎,所以她向来不会自己冷静的去分析问题。

  “我问你,谁让你告诉她的?”从来不会质问她两遍的牧泓绎今天居然问了第二遍。

  霎时,沙轻舞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认为不该瞒着她。”

  “你认为?”牧泓绎听见这三个字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玩笑,“你知不知道她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你的认为万一伤及蔺焉你又如何认为?”

  “如果不告诉她,不是更危险吗?”沙轻舞不认同牧泓绎的想法,如果蔺焉一直处于无知的状态,随时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她是蔺晨的妹妹,你认为有人敢动她吗?”

  牧泓绎这句话瞬间让沙轻舞无话可接,蔺焉是蔺晨的妹妹,无论那条道上的人都不敢动她,可是,“他们并不知道那是蔺晨的妹妹啊!”

  “牧老师,下一台手术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进手术室了。”

  牧泓绎刚想要说自己现在就去把蔺焉接回来,却被万利给提醒了,他还有一台手术。

  “知道了。我大概六点结束手术,你六点必须把蔺焉毫发无损的送到医院门口。”

  牧泓绎前面句是对万利说的,后面那句则是对电话那头的沙轻舞说的。

  因为他隐隐觉得如果蔺焉没有待在他的身边会很危险。

  第一次那么后悔,没有在吵架后的立刻将她接回来。

  沙轻舞立刻松了一口气,“知道了。”

  还好那台手术救了她,不然牧泓绎一定直接杀到她家来。

  蓦然,她侧脸看了眼客厅里万般无聊盯着电视看的蔺焉,恍然摇头,真不知道这个丫头上辈子修了什么福,让牧泓绎这么死心塌地的对她,她自己居然却在这边闹脾气,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沙轻舞推开阳台门,进客厅踢了蔺焉一脚,“喂,滚去把你东西收拾好,晚上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蔺焉顿住换台的动作,错愕的看沙轻舞,“为什么?”

  为什么是送她回去?不是牧泓绎来接她回去?

  为什么?

  呵,沙轻舞狠狠的瞪了蔺一眼,她居然还敢问为什么。

  蔺焉被沙轻舞这不分青红皂白的眼睛瞪的有些发毛,只能万分无辜的看着她。

  最后,沙轻舞咬牙切齿,“牧医生有手术,没时间来接你,让我送你到医院!”

  “噢!”蔺焉见有台阶便很自觉的下,“那我去收拾东西。”

  蔺焉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黑色盒子,是沙轻舞给她的,说是什么证据?

  没有多想,一起扔进了包里。

  我还在原地等待着你

  自己却不能控制自己

  冷笑着对你潇洒放弃

  说好不许,再让你担心

  我还在原地等待着你

  脚步却逐渐的在抽离

  就这样倔强的走下去

  画面不停的倒转,我们回到原地

  3.

  大约下午五点半的样子,沙轻舞开着她的法拉利送蔺焉到牧泓绎的医院,才开了一小段距离她就发现后面有三辆黑色的车子一直尾随她,不安好心。

  “坐稳了。”沙轻舞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三辆虎视眈眈的黑色轿车紧追不放,她决定甩开他们。

  蔺焉立刻紧张了起来,紧紧的攥住安全带,惊恐的问:“做什么?”

  她最怕的是开车,再则就是坐车时发生了什么意外。

  沙轻舞抬着下巴点了下后视镜,示意蔺焉看。

  蔺焉抬眸看去,他们车后有三辆黑色的轿车尾随目的彰彰,“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沙轻舞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跟着他们,但她能猜到有三类人可能会跟踪她。

  一个是小女孩的舅舅,或是盯着她的人,要么就是盯着蔺焉的人。

  无论这三个中的那一个,她都能确定不是好人,所以尽快甩开他们确保安全。

  红色的法拉利穿梭在马路黑色的柏油路上,嗖嗖声疾驰而过,车内两个红色的身影异常显眼,一个沉着冷静,一个胆颤心惊。

  今日也不知道吹了什么风,沙轻舞和蔺焉两人居然选择了同一个颜色的衣服,都是红色,就连款式也相差无几,看上去俨然的撞衫。

  一个左转弯,一个右转弯,每个急转弯都荡的蔺焉的心差点被甩出来。

  车子渐渐往郊外开去,甩了大半天,也未曾有效果。因为后面三辆车的车技远远超过沙轻舞,无论怎么甩都能跟上来,像是讨厌人的牛皮糖。

  最后,沙轻舞干脆放弃,一个急刹车,‘呲’的一声格外刺耳。

  后面三辆车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直接猛烈的撞了上来,发出一声‘砰’的海啸,让人感觉整个地球都在震荡。

  副驾驶的蔺焉早就被吓的脸色煞白,整个人止不住的抖了起来,比起刚刚那抖动还要强烈。

  沙轻舞这才猛然想起,蔺焉还在她车上。

  来不及顾虑后面发生了什么,立即伸手揽过一张脸惨白的蔺焉,将她护在身下,轻轻安抚她的背脊,一边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蔺焉像是没有听见沙轻舞的声音一般,咬着惨白的唇,一张白透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只是整个人抖着,剧烈的颤抖着。

  沙轻舞一遍又一遍的安抚,蔺焉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到后来,当沙轻舞以为她真的被吓坏的时候,蔺焉忽然开口了,第一句便是,“我想见牧泓绎。”

  颤音微晃着,是如此脆弱,仿若风一吹便会倒。

  “好!别怕,我这就带你去见泓绎。”

  听见开口说话的蔺焉,沙轻舞甚至有些欣喜若狂,立即发动引擎,还来不及踩油门,车前车后瞬间被西装男们围住,分别站在四个角落,完全将沙轻舞所有的出口都给堵死,彰彰的圈地运动。

  如此阵势让沙轻舞恍然一僵。

  一个西装男上前,极其绅士的敲了下驾驶座的车窗,“沙小姐,我们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如果你乖乖配合把东西还给我们,我绝不为难你,若不然……”

  说着,西装男拿出一柄瑞士刀,刀片轻转,凌光一现,在月色中格外耀眼。

  隐含的威胁如此□□裸。

  沙轻舞拧眉,一簇视线落在那柄瑞士刀上,接着偏头看了蔺焉一眼,眼波渐沉,沉暗中她依然可以感觉到蔺焉的害怕和恐惧。

  思忖后,沙轻舞下意识看了眼蔺焉的包,难道他们是冲着黑盒子来的?

  见沙轻舞久久不开门,外面的西装男们开始不耐烦了,狠狠的撞了几下门,开始动粗的节奏。

  蔺焉听见声响,惊愕地抬头往驾驶座的沙轻舞看去,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她似乎就是一条被惊了的小猫,稍微一点动静就让她花容失色。

  沙轻舞有一秒的愧疚,或许她真的不该让蔺焉知道那些真相,亦或者她应该更加谨慎,确保不让蔺焉被卷进这些是非。

  若不是小时候亲眼目睹在那场车祸过后蔺焉的颓废,她一定也无法相信如此乐观的蔺焉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如此不堪一击。

  沙轻舞将自己安全带检查了一遍,又将蔺焉的安全带检查了一遍,聚精会神的凝视蔺焉深色的眼眸,郑重其事问她:“小焉,你相信我吗?”

  蔺焉被沙轻舞这样严肃的表情惊了一下,再度朝着车窗外看去,刀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光线,冰冷如霜。

  她惊恐的放大瞳眸,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无论沙轻舞要做什么,她都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

  得到蔺焉的相信,沙轻舞立刻发动引擎,法拉利发出猛烈的‘嗡嗡’的声响。

  沙轻舞正要踩油门冲破这个重围,却未料到四个西装男同时在她的车轮胎上狠狠一扎,把把瑞士刀都不是造的,瞬间车子往下沉了沉,下移了好几公分。

  蔺焉惊的抓紧安全带,一双恐惧的眼眸逐渐在灰暗的天色中明亮起来,她讨厌这样的急速运动。

  那刻,她多希望牧泓绎在她身边。

  外面的西装男笑的诡异,再度‘绅士’的敲了敲车窗,“沙小姐,我奉劝您别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

  沙轻舞紧抿唇,清灵的眼睛轻眯起,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要突围出去,因为即使她把黑盒子交给他们,她一样逃不掉。

  可就在这时,沙轻舞的手机恍然响起,是牧泓绎打来的。

  脆耳悦铃。

  蔺焉想也没想,立刻接起求救,“牧泓绎,我和轻舞遇难了,好多人,大概十多个……”

  蔺焉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却被沙轻舞抢了过去。

  蔺焉错愕回头看沙轻舞,她整块脸都黑了。

  被蔺焉这么无辜的表情弄得有些心烦意乱,情急之下沙轻舞吼了蔺焉一句,“你接电话做什么?”

  这种打草惊蛇的动作只会让对方更加暴力!

  “为什么不能接?让他通知柳睿……”

  蔺焉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人就如沙轻舞所料,褪去了之前温和,直接砸起车门,‘砰砰’的剧烈声音响起,彰彰入耳,一副誓不罢休,蔺焉这才恍然初醒,顿悟了。

  “轻舞,怎么办?”蔺焉下意识看了沙轻舞一眼,愠怒在她脸上挥之不去。

  沙轻舞抿了抿唇,看着蔺焉在心里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半晌,她对电话那头的牧泓绎报了地址,说:“我只能拖延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救援还不到,我只能尽力保证蔺焉的安全。”

  说完,沙轻舞便视死如归的挂掉电话,接着推开车门,一个红色的身影闪现在西装男眼前,一头乌黑的卷发在风中凌乱。

  她把手机潇洒的往后一抛,一条美丽的抛物线后,手机立刻被摔得五马分尸。

  倏然,顺着一簇光,沙轻舞黑曜的眼睛直视着某处,一个男人从人堆中直直向她走来,高挺的身躯逼人。

  “沙小姐,真是别来无恙。”富含男人磁性的声音,带着深度危险,格外沁冷。

  和沙轻舞说话的正是西装男们的头儿,叫刀疤,是个狠角色。在收集证据的这条路上,她和他交手过几次,动作犀利,十分狠戾。

  沙轻舞眯起眼睛看着刀疤,一切不解瞬间了然。

  原来跟踪她的人是王国强,难怪阵仗如此之大。

  沙轻舞将车门关上,保持镇静,让自己看上去极其闲情逸致地倚靠车身,看着刀疤勾起一抹不屑的唇角,“为了黑盒子,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无尽的讽刺。

  刀疤闻言,不怒反笑,“和沙小姐这样的美人过招是我的荣幸。”

  “却是我的不幸!”沙轻舞轻蔑道,视线却看向某处,似乎多看刀疤一眼都脏了她的眼睛。

  刀疤向来喜怒无常,鲜少会有人用这样不屑的语气和他说话,前几次他觉得沙轻舞新鲜,忍了下来,可并不代表着他会一直忍到底。

  “沙小姐,鄙人就不跟您兜圈子了,只要您把黑盒子给我,我可以保证两位可以安全的离开。”刀疤立刻挑开天窗说亮话。

  “呵!”沙轻舞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话,眼眸垂落在刀疤的脸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鼻翼侧开始蔓延,直至脸颊上的颧骨,还真是人如其名。

  纵使刀疤的脸上有一条让人过目不忘的丑陋疤痕,可依旧不影响他那张俊逸非凡的脸蛋,传统的英眉,深眼窝,眼睛狭长,微微眯起,一股莫名的危险感由然而生。

  “还是沙小姐认为黑盒子比两条人命值钱?”隐形的威胁。

  沙轻舞嗤之以鼻,垂眸看了眼刀疤手腕上的表,指针刚过十这个数字,她最多可以为牧泓绎争取十分钟,到了八点如果还没有等到救援,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刀疤虽然看上去是个粗汉子,实则上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沙轻舞这微妙的动作自然也瞒不住他。

  “怎么?等救援?”

  沙轻舞几不可察拧眉,却没有表现的非常心虚,强装镇定,“就算你敢动我,那你敢动她吗?”

  说着,沙轻舞指向蔺焉,勾着一抹极致的唇角,艳唇轻启,“她的身世你们调查过吗?”

  沙轻舞笃定,他们调查不出蔺焉的身世。

  先不说蔺焉的父母都是外交官,单单一个蔺晨,蔺焉的身世就是绝对保密的文件。

  “听说过蔺晨吗?”

  果然,蔺晨二字一出,刀疤微冷的眼眸忽然闪过一抹异色,偏头看车里的蔺焉,轻眯起眼睛,将她从头到尾重新打量了一遍。

  蔺晨在北京□□号虽然不大,却让人闻名丧胆,不寒而栗,是一个谁也不敢惹的角色。

  “她和蔺晨什么关系?”刀疤问沙轻舞。

  不出沙轻舞所料,无人知晓蔺焉身份,她胸有成竹的扬眉,“休戚相关。”

  刀疤逡巡的看了沙轻舞一眼,知道她后面还有话,耐心静候着。

  “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她是叫Moyra,但她还有一个中文名——”

  把刀疤的好奇心勾到之最,忽然沙轻舞停顿住了。

  见沙轻舞迟迟不说下文,刀疤轻蹙眉,像是有些不耐烦了。

  半晌,沙轻舞才从朱唇中施舍出三个字,“叫蔺焉。”

  沙轻舞打赌,刀疤一定不知道蔺焉的中文名字,不然王国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动蔺焉。

  听见蔺焉这个名字,刀疤几不可察蹙眉,都姓蔺,那么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见刀疤的表情僵了片刻,沙轻舞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如果是王国强的人那就好办多了,只要他们顾忌蔺晨,那么绝对不会动蔺焉。

  “你动了她,我可不保证蔺晨不找你们麻烦。”这隐形的威胁沙轻舞现学现卖。

  对蔺晨,刀疤当然诸多顾忌,倘若是得罪了蔺晨,在北京城乃至整个国内就混不下去了。

  虽然沙轻舞这般说,但刀疤依然表现的不畏惧,“呵!她,不能动,那么你呢?你总不会也姓蔺吧?沙小姐!”

  最后一句沙小姐像是在讽刺沙轻舞那没有半分作用的威胁。

  沙轻舞几不可察挑眉,“我是她的好朋友,动了她和动我没什么区别。”

  刀疤像是听了哪国笑话一般讥讽一声冷笑,“沙小姐的口气还真大!”

  不敢动蔺焉那是碍于蔺晨的面子,倘若是沙轻舞,那么蔺晨又有什么借口来声讨他们呢。

  说时迟那时快,刀疤滕然上前一步,在腰间掏出一把刀子抵在沙轻舞的腰肢上,彰彰在目的威胁。

  冰冷的刀子抵在自己的腰间,沙轻舞断然不敢轻举妄动,却又不敢示意蔺焉逃走,按照蔺焉的性子一定会冲动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沙小姐,怎么不向你的闺蜜求救?”刀疤故意问了一句,洋洋得意的语气。

  沙轻舞下意识瞪了刀疤一眼,还真是小看了他,居然跟她来阴的。

  垂眸看表,还有两分钟接近八点,跟约定时间已经很接近了,可依然没有牧泓绎的身影。

  看来她不能对牧泓绎抱有太大希望,他们如今还在郊外,即使牧泓绎立刻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加上柳睿去了内蒙,通讯上又被限制,或许牧泓绎暂时还没有联系上他。

  “看来沙小姐确实求救了。”沙轻舞的眼光太过明显,刀疤想要忽略都办不到。

  被刀疤看出自己的目的,沙轻舞并不紧张,风轻云淡的开口,“当然求救了,就算我把黑盒子给了你,到时候你还是要双手奉还,你这又是何必呢!”

  “呵!”刀疤一声冷笑,“沙小姐虚张声势的能力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你可以试试看,试试看不就知道我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背后势力。”沙轻舞面不改色的说。

  沙轻舞这笃定的一番话倒让刀疤有些生疑,若是沙轻舞背后真的有势力,那么查那些证据的时候却都是亲力亲为,莫非......

  刀疤把视线转到蔺焉的脸上,若有所思。

  莫非蔺焉的背后不仅仅只是蔺晨,或许还有更让人噤若寒蝉的人物?

  就在刀疤犹豫不决之时,一名西装男上前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刀哥,局子里有人传话出来,有人要带警察过来。”

  倏然,刀疤蹙眉,问:“多少人?”

  “二十来人吧。”西装男约摸着。

  看来沙轻舞的救援不过是警察。

  恍然,刀疤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吩咐身旁的西装男,“拿到黑盒子就走,别伤害人,尤其是车里的人。”

  刀疤虽然对沙轻舞的话有质疑,却不敢孤注一掷,还是给自己留了条活路。

  不伤蔺焉是个上上策。

  西装男顺势往车内看去,蔺焉一张小脸在瀑布般的头发中闪闪而现,光色太暗,车灯也刺眼,他没看清蔺焉身上的衣服,只是单单靠沙轻舞身上惹眼的红色来区分二人之间的关系。

  “是。”西装男应了下来退下,然后吩咐其他弟兄别伤害车里的人。

  刀疤基本把局布好,划开手机屏幕,目标点的坐标就在蔺焉所坐的位置上,抬眼看去,正好看见蔺焉身上背着的挎包。

  一切,瞬间了然。

  “抢包!”忽然,刀疤一声令下,蠢蠢欲动的西装男们听到号令立刻以掎角之势将沙轻舞的法拉利围住。

  沙轻舞先是猛地一惊,待她反应过来,那头的人已经冲上来正要拉车门。

  她眼疾手快地挣脱刀疤的束缚,冲到副驾驶方位,接着一个飞腿,将来人的手狠狠的踢开,迅速的拉开车门,将蔺焉扯了出来,“走!”

  蔺焉二话不说跟着沙轻舞猛跑起来,一路狂奔,前方恰巧停了一辆西装男们的车,车门半开着,沙轻舞迅猛地将蔺焉塞进车里,接着发动引擎,车子‘嗡嗡’几声后绝尘而去。

  西装男们见状,立刻纷纷上车追逐。

  刀疤见沙轻舞逃离,低吼一声“shit”迅速上车,接着四五辆车像是云霄飞车一般在柏油路上疾驰而过,留下一抹又一抹难以捉摸的硝烟。

  4.

  蔺焉向来怕坐快车,虽然沙轻舞已经很控制车速,但依然飙到了120的时速。

  “小焉,闭上眼睛,别怕,相信我!”沙轻舞一边专心致志的开车一边安慰蔺焉。

  蔺焉抖着白色的唇,点头,“轻舞,你可以加速,我不怕!”

  “小焉,坚持,我正往市中心赶!”

  沙轻舞现在有些懊悔,若不是当时自己太大意,就不会被这群人追逐到市外去,如今这荒无人烟的,随便死个人也不能追究出个所以然来。

  车子一路狂飙,沙轻舞绕的路轨十分错综复杂,可西装男们还是跟上来了。

  她冥思苦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后,她回想起刀疤那一声铿锵有力而又绝对语气的“抢包”!

  难道?

  沙轻舞看向蔺焉的包,难道黑盒子里面有定位系统?

  “小焉,把包给我。”

  如果黑盒子有定位系统,那么包绝对不能在蔺焉手里,太危险了。

  “你要包做什么?”

  “你别管,给我!”

  蔺焉垂帘看了眼包,接着从身上取下递给沙轻舞。

  在下一个转弯处,沙轻舞背上蔺焉的包对她说:“小焉,我背着包往巷子走,你先开车去市内,找泓绎!”

  “那你呢?”

  她怎么可能把沙轻舞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躲到巷子里,他们找不到的。”

  思忖过后,蔺焉坚定点头,接着快速的爬到驾驶座,看着方向盘呼吸一沉。

  在法国,她鲜少开车,回到国内一次车也没有开过,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顺利的把车开回市内。

  蔺焉发动车子的时候,后面刀疤的车已经跟上来了,正好看见她左转弯。

  刀疤放大手机屏幕,车子已经移动了,而目标却停留在附近,难道他们两人分头行动了?

  刀疤眼睛一眯,隐约看到车子里的人穿着红色衣服,是沙轻舞,那么躲在暗处的便是蔺焉。

  他忽然开车窗,将手机往后一扔,一人准确无误接住,刀疤大声喊:“我去追那辆车子,你们在附近找找看,盒子就在附近!切记,不许伤害人!”

  “是!”

  蔺焉来了个山路十八弯,想要甩开后面的车,奈何她车技虽然还OK,但对中国的道路甚是不熟,就连她自己都迷失了方向,最后在不知名的某处转来转去。

  刀疤绕了几圈后发现了车子的踪迹,悄无声息的跟上,直至蔺焉将车子停在一边,开门下车,她实在太急了,想要找个地方上厕所。

  就在这时,刀疤也将车子熄火,推开车门,猫着步子慢慢上前。

  沙轻舞知道的太多,她绝对不能留。

  刀疤就抱着这样的心态一步一步的靠前。

  蔺焉找了一路也没有找到厕所,却不知身后正有危险靠近。

  在某个转弯处,一盏路灯从后面忽然亮起,将两具身影铮铮地照在地上,一个娇小,一个磅礴。

  蔺焉先是猛地一惊,来不及回头,接着背后腰肢一股尖锐的刺痛,如此钻心,扎进□□之间,感觉鲜血正在沸腾,她一声尖叫后回头,看见的却是一条狰狞的刀疤。

  惊愕过后,蔺焉咬住白唇,额上飚着一堆冷汗,她疼的说不出话,本能的逃走。

  伴着沉重的呼吸和痛苦的□□,蔺焉逃到某个商铺,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渐行渐远。

  正临夜幕,商铺的人聚集在一起打麻将,都是聚精会神,无人看到蔺焉正艰难的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发!”

  “碰!”

  “九筒!”

  “胡!”

  “哈哈,小虎子今天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谁扔九筒他都胡。”

  小虎子得意的摸着九筒,“那是,今天九筒就是我的幸运牌!”

  就在话音刚落下的时刻,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抓住小虎子手上的九筒,背后传来一声厚重的呼吸声。

  如此灵异的一幕,让众人纷纷倒吸一口了冷气。

  “啊!鬼啊!”小虎子吓得惊慌失措,立刻扔掉手里的牌,尖叫了起来。

  众人无一不变色离席,奋袖出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奈何,蔺焉艰难的爬上麻将桌,沉重的呼吸声让众人群响毕绝。

  一人上前瞅了蔺焉一眼,伸着微颤的手到她鼻翼下刺探她的生命气息,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他惊的大喊:“小虎子,这是个人!”

  早就远远逃离案发现场的小虎子立刻上前,拨开蔺焉的头发一看,眉目之间那股清秀,还有那白皙的脸蛋如此谙熟,猛地一惊,指着蔺焉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

  这不是Moyra吗?

  “你认识?”那人问小虎子。

  小虎子点头,“我女朋友经常谈起她,我看过她的照片,是个很厉害的翻译。”

  “怎么浑身是血啊?”

  “快快快,小虎子,帮忙送医院去!”

  众人非常热心,给蔺焉做了急救措施,试图止血。接着喊救护车的喊救护车,叫警察的叫警察。

  小虎子二话不说,回家将自己的破大众开来,顺便还叫上自己的女朋友王小丽,“小丽,快点,你偶像在吴哥的麻将馆晕倒了。”

  王小丽正做着一套俄语试卷,拨了拨一头卷发,有些懵懂,“什么偶像?”

  “就是那个翻译界的泰斗啊!”小虎子边说边拖着自己的女朋友走。

  直至坐上车王小丽还有些蒙圈,直到她看见蔺焉那张白如纸的脸,背上的衣服全被鲜血渗透,吓得王小丽花容失色。

  “M......Moyra?”

  小虎子一边开车往医院去,一边问王小丽,“小丽,你认不认识她的家人啊,看这样子伤的不轻,赶紧通知一下吧。”

  王小丽迅速启动大脑,然后说:“去市中心医院。”

  她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她去杨婉娟家里玩,在他们的县城遇上了那个神级的牧老师,似乎牧老师和Moyra认识。

  而且按照Moyra如今的受伤程度,小医院根本解决不了。

  “市中心医院?太远了吧!”这里去市内起码要四十分钟。

  “你加速,闯红灯!”王小丽头脑清晰的说。

  小虎子看了眼后视镜生命垂危的蔺焉,坚决的点了点头,“好!”

  王小丽再度头脑清晰的给杨婉娟打电话,“婉娟吗?”

  “小丽?”接到王小丽的电话,杨婉娟也是很意外。

  “我没空跟你多说,你能立刻联系到牧老师吗?任何途径都行!”

  “发生了什么吗?”

  “别问了,就说能不能联系上?”

  杨婉娟拧起眉,没有再多问。“可以,不过我要先找陈老师,然后......”

  “步骤别告诉我,立刻联系,然后跟他说Moyra受伤了,我和小虎子现在把她送去市中心医院,她伤的很严重,背上被扎了一把刀,刺得很深,如今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王小丽说的很快,杨婉娟听完立刻紧张了起来,拼住呼吸点头,挂了电话立刻打电话给陈桥亭。

  牧泓绎先联系了柳睿和李炎源,让他们动用所有关系争取让当地的警局先他一步找到蔺焉。

  当他正往沙轻舞所报地址赶去的时候,却接到了陈桥亭的电话。

  “有个学生说,她如今正将Moyra往市中心医院送过来,背上被扎着一把刀,刺得很深,让我们医院这边准备好,随时手术。”

  “呲——”荒无人烟的大道上,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接着又是一个急转弯,在柏油路上留下一条无法泯灭的黑色印记。

  当牧泓绎急匆匆的赶回市中心医院的时候,小虎子的车也尾随到了医院大门。

  陈桥亭已经安排人员和推床在门外等候,小虎子的车一停下,他们便把蔺焉小心翼翼的抬到推床上。

  牧泓绎冲开人群,走上前,看见趴在推床上的蔺焉已经奄奄一息,惨白的脸如同死灰,一把刀刺在她的背上触目惊心,整块背除了血还是血!

  鲜红而刺眼的颜色占据了牧泓绎的眼眸,如此怵目惊心。

  那刻,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陈桥亭比牧泓绎冷静许多,他大约看了下伤口,血还没有完全止住,刺的那么深肯定伤及了神经和肝脏,恐怕要外科和神经外科一起进行手术,而且这个手术一定很棘手,毋庸置疑。

  “泓绎,必须立刻手术!”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已经没有时间了。

  陈桥亭以为牧泓绎还在犹豫,便劝说:“无论如何,先手术!”

  其实,陈桥亭也没有把握手术是否顺利,因为时间拖延的太久了,后遗症是不可避免的了,就怕……

  牧泓绎抿着薄唇,冰瞳凝视着那血与肉的交汇,呼吸一沉,仿若在心底做了很艰难的决定,“手术吧。”

  他是医生,他知道蔺焉如今的状况,这样错综复杂的手术,失败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连他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

  牧泓绎换好青绿色的手术服时,站在手术室门口,双手几不可察微微一颤。

  顾晓晨今天刚从内蒙飞回来,刚下飞机就接到了万利的电话,听到蔺焉遇刺的消息,她立马从机场疾驰而来,连闯好几个红绿灯,造成多个路口堵塞路况。

  当顾晓晨赶到医院换好手术服的时候,牧泓绎正站在手术室门外,表情凝重。

  “泓绎!”顾晓晨上前,两只手举在半空,沉重的开口,“手术吧。”

  如今除了手术别无他法。

  牧泓绎回头,曜黑色的眼睛映入穿着手术服的顾晓晨,英眉微蹙,一簇光从眼瞳慢慢延伸。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明天有台手术,刚下飞机就听万利说了小焉的事,不愿看你孤军作战,更不愿看小焉意志消沉,也许有我们在身边,她可以振作一些。”

  顾晓晨、牧泓绎、陈桥亭这市中心医院的三把手都进了手术室,瞬间在医院引起一阵骚动。

  “手术室的是Moyra吗?”

  “好像是吧。”

  “她不就是那个牧医生的同居人?”

  “她受伤了吗?”

  “啊……你不知道啊,鲜血淋漓的被抬进手术室的,凶多吉少。”

  “不会吧!我刚从急诊那边过来,听到风声细语就连忙赶回来看看状况。”

  “来晚了,进手术室了。”

  医院护士的流言蜚语还在继续,而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如同判决官手里的权杖,似乎随时敲响那令人恐惧的钟声。

  蝴蝶眨几次眼睛,才学会飞行

  夜空洒满了星星,但几颗会落地

  我飞行,但你坠落之际

  很靠近,还听见呼吸

  对不起,我却没抓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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