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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70


  我看了一眼尉迟,他眉眼淡淡的,自己又倒了杯酒喝了。我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安舜,此时他是整个大殿里内心最复杂的一个。一个本是体现对他重视的中秋之宴遇上一场宫变,小命已是丢了一大半了。如果有点什么意外,新罗危矣。

  武则天出声道:“哦?竟有这样的渊源。这三相府果然是不同凡响啊,一手掌着关陇系,一手却扶持着与关陇系有旧怨的李恪后人。不知你们这被他们控制双方可知对方的存在么。”关陇系的老臣相视而望,相比吴王恪后代进到宫中相逼这件事,三相府助逆臣之后更具有爆炸性。

  看,早上上朝还温情脉脉的夸赞过我们,现在立即就开始挑拨了,她这骨子里的特性依旧还很强大。我也学尉迟只是慢慢的倒酒喝酒。不在言语上回应他们的对话。

  “我们与关陇系并无直接的旧怨,他们不过是那几个人手上的刀罢了,冤有头债有主,李恪的后人不做牵连、株连的事情。所以皇后娘娘别费这个心了。”皇家子弟从小便从世间万相中淌过来的,以至于他不过才18岁就能看清武则天的挑拨。

  “既然这样,不知道你今天的准备是否万全呢?”

  “不说是万全,但也算是充分。“

  首先,今天喝的酒是左仆射所酿,平日本无机会获得,不想无意间得知中书令在梅林间藏了十几坛。那处梅林别的特点没有,却能将信石的毒提纯后以最快的速度渗入土中。这大半年里,每天都有足够量类似□□的毒从那地下渗入那坛中,那些毒不仅无色无味银针试验不出来、还能让酒更清冽,让喜欢得月楼的众臣子不由的狠狠的喝了不止一杯。

  其次,李唯亭手中那数万禁军已将这宫城团团围了,无人可以攻进来,也无人可以逃出去。他们之间的相识要早到几年前,那时李境在忠义之士的保护下逃离流配的命运,期间也是坎坷万分的,这当中就有江湖第一大帮的救命。既是救命之罪,认识也在情理,来往之间便建立起了不错的交情。至于将他兄弟从恶劣的流配之地转移到条件略好些的鄂蜀,也是得益于李唯亭入朝后的帮助。李唯亭与武氏姐妹认识多年,相比她们的利用,李境虽未有过多的承诺,但至少诚心实意的,而且对他的帮派情感也是真的。

  再次,长江水患之前他们得知了一个秘密,或者说是得到了一个秘密武器,已通过水患检验过其威力,获得意之喜。那东西如今已埋在宫城的四处,如果不听话或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他们不介意点着那些东西,让这个数百年宫城完全成为一堆瓦砾。

  说到此处我心里一惊,长孙厚所制但丢失了的炸弹在他手上,怎么到他手上去的?难道魏元忠一直就是个被别人利用的棋子,张三用了李四也在用,那他还真不是一般的悲催了。

  我低声问尉迟:“这小家伙的棋下得还真不赖,你很早就发现了对么?”

  “你不也早就发现了?让心怀不轨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是你一贯的作风,不然你不会刻意让他当什么护卫领队,就是想让他放下戒心,只有动起来才能找到更大的破绽嘛。”

  “我没有发现,我当时只是怀疑。”真正让我肯定他别有目的是那两支有剧毒的匕首。魏元忠虽恨我们,但那个时间与角度那么的精准,明显是早就埋伏在那的。以那个帮派的战力,根本斗不过府里的暗卫与护卫,那么绝不会是漏网而是故意放水,既然故意放水必是事前就知晓了计划安排,然后借刀杀人。魏元忠与他无仇,他想借我们的手对魏元忠出手,那么为父正名就不是他唯一的目的,必然有更大的需要。他的计划里,肯定是想左仆射如果死了,三省六部必会不罢休,那一直偏袒魏元忠的帝后就要倒霉了。

  我还是很佩服他的,十八岁,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只晓得吃喝玩乐,他却能下一盘大棋,这个素质不是一般的高。

  李境回身,再次向帝后走去,嘴角噙着笑,“你们看着如今的国富民强是不是就以为自己真是天下圣主了,可你们知不知道,这满朝的大臣说反了你们就反了你们,知道这酒中的毒从哪来的么?来自清河府的一个茶山,长安府尹慕思寒曾是那茶山的主人,早先进贡的蓝胆便是那山上所产。那个山是一个巨大的信石山,提纯后的毒比□□有过之无不及。知道这个事情的有国师、太史令、三省的四相、长安府尹,甚至还有中宫一品女官金安公主,可是没有人跟你们说这个事情,因为你们在他们的心中早就不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不然,当初他们也不会齐齐辞相。”

  武则天看了看我们再看向李境,“李境,你也不要费劲挑拨,他们固然曾经辞相,但归朝后一应政事都处理得妥帖,才有了如今的局面。陛下与我仍旧相信他们。”

  “早说这话他们或许还会信,可是你们从来只有制衡、只有利用,一面要用到他们一面又防着他们,你们早就失了他们的人心了。今日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他们不喜你们的事实。不然,他们也不会冒大不韪救出我的兄弟姐妹。”

  我看了一眼景阳,他坦然的喝着茶,也不怕那壶中会有什么毒之类的东西。我对尉迟说:“景阳这棋下得是个什么套路,我怎么看不懂了。”

  “你怎么认为是景阳干的?”

  “他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固然可以谋划一局好棋,可是看得清帝后制衡之心却不大可能。那信石山的事情原本就是景阳威胁过我的东西,他不至于弄得人尽皆知。还有那埋在梅林里的酒,除了齐悦便只有他知道。他敢明着拿出来给李境用,就不怕我们会猜出幕后有他,所以反而不知道他这棋下的是个什么套路了。”

  “那就静观其变。大过节的少操些心。”

  “境儿。”李治叫道,“当年你父王的事情纵是有冤,你也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难道要让我们八兄妹一辈子打上反贼的烙印客死他乡?你们会主动为我父王正名还是会让长孙无忌那个老贼跪在我父王墓前忏悔?谋划这个事情的虽是长孙无忌,可是当年认同了那个罪名的却是你们!没有你们的默认与同意,没有你们的无能与愚蠢,何来吴王府几百口人之死,何来我们皇族之裔活得猪狗不如。我不会让你们死,我只会让你们和你的子女们也过五年那样的日子。五年后你还是我的皇叔,还是可以享亲王尊荣。”

  “李将军!”武则天出声了,她准备釜底抽薪!“你与我几十年的友人,为何也做了这不忠不义的事情?”

  “一个人如果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有一日是要还回去的。”

  “你这是在维护你所谓的正义不成?这是朝廷,不是你的江湖!”

  “那又如何?”

  “不立吴王为太子是先帝的事情。”

  “那又如何?”

  “李唯亭,你对得我们几十年的相识之情么?”

  “你又对得起么?”这狗血剧演到这算是有些意思了,明明想□□的是李境,李唯亭反而像是幕后的BOSS。

  “如若今日不让,你们又当如何?”

  “何必呢,好死不如赖活着,五年后又能过你们富贵闲人的日子了。”言罢,他动了动手上的刀,“走吧,你们坐的这地方也不多舒服,硬梆梆的。”

  武则天气得眼珠往外突,想起当年将李唯亭引入宫时的种种,愤愤的骂了一句:“江湖野人终是江湖野人,皇宫大院也洗不净你身上那身野味。”李唯亭将刀抽出来半截,示意他们再不下来,刀就不客气了。

  李境对那内侍总管说:“给皇叔皇婶置一几,今日过节,既然是举朝同庆,也该有他们的位置,就置于……置于原本属于魏相的位置吧。”

  总管战战兢兢的让人置了一几在以往属于魏元忠的位置,过去请他们两人坐了。李境十分满意,坐在李治刚才坐的位置上。

  他举起杯,“各位大人,今日新喜,我们同饮一杯。”各位大臣面面相觑,那毒酒才喝过一杯,再喝一杯岂非立马要了小命了。

  我端起杯喝了,还招呼大家也喝,“放心,毒不死的。”他们惊恐的看着我,仍旧不敢端杯。

  李境笑道:“各位大人不用怕,其实酒中无毒。左仆射上好的芙蓉酿里放些那种肮脏的东西,岂非坏了今日的喜庆。皇叔皇婶,侄儿这厢也借这杯敬二位,喝了这杯,咱们把今日该办的最后一件事情办了就圆满了。”

  每人身后都有数名执刀禁军,如果不喝,难保那刀不会抽出来。大殿里的人都犹疑的端了杯子,然后小心的喝了一口。

  李境大笑,“很好。既然大家都喝了,咱们便是一条路上的人了。既然是一条路上的人,今天的日子又这么好,不如这禅位的事情就一并办了吧。”

  众人互相看看,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内侍总管趴的就跪地上了,说了声:“吾皇万岁!”

  李治气得恨不得上去扑死他。最亲近的人叛变的最快,这打击太大了。然后更大的打击是陆续有人由跪坐变成了跪趴,虽然没说“吾皇万岁”,身体语言代表了他们的内心。

  “你们这群……”李治气得头疾发作。

  李唯亭看了眼李治,招手叫了个禁军过来,“叫太医过来看看。”然后朝李境走去,说道:“好了,到此为止。”

  李境一脸诧异,“什么意思?”

  “这位子不属于你。”

  “不属于我属于谁?你临阵反水!”

  “对,我临阵反水。”

  武则天眼前一亮。趴在地上臣子也都抬起了头。

  “反水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一开始就只是引我入彀,好坐实了我谋反的行径!”

  “也不算是引你入彀,是我夫人突然改了主意,我觉得她的主意挺好。”

  他的夫人?他不是个光棍么?我看向尉迟,他轻笑一下;我又看向景阳与齐悦,他们也在笑。他们都知道,就瞒我一个人?!

  李唯亭向偏殿方向伸出了一只手,那边款款走出一个华服女子,待她走到阶前,武则天惊讶的叫道:“蓉儿?”

  “蓉儿见过姨母。”贺兰蓉,武顺的女儿,真实历史上李治的情人,666年死于武则天之手。去年李治封了她县主放她出宫,不成想她却与李唯亭暗渡陈仓,也算是有趣的事情。

  “瞒得还真严实!蓉儿,好手段!”

  “蓉儿哪及姨母当年半分,身为先帝才人却媚惑了太子,出家为尼还生下太子,如今还坐到了皇后的宝座上。”

  这戏唱得真是……我看向李境,他的脸色极难看。李唯亭示意他让座,他恨恨的咬着牙梆子没动,李唯亭便瞟了一眼下面的禁军,禁军齐刷刷的将刀抽出来三分之一。

  我准备起身,尉迟拉着我,“你别掺和吧,这事当他买个教训。。”

  “算了,他还是个孩子。”

  “他设计我们的时候可不像个孩子。”

  “我们装了这么久的傻,也不算是地道。”他便松了手。

  我起身,顺利将全场的目光集中到了身上,贺兰蓉尖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虽然没怎么见过她,也没有正面打过交道,但我一惯不喜欢她种真正的妖姬,所以也懒得理会她,只是朝李境走去,贺兰蓉尖声道:“都是死人么?拦住她!”有禁军动了。

  我转身看她一眼,“安静!”李唯亭打了个手势止住了那些人。我向李境伸出手,“跟我下去吧,这个位子不适合你。”

  “左仆射……”

  “你在与他结盟时就该想到,手上如果没有足够的筹码就无法制住他。他一个江湖人,可不会为了你身上那点皇家血脉而听命于你的。如果真的奉你为主,以他的能量早就将你的兄弟姐妹们全救出来了,何至于只是将他们换到鄂蜀之地,何至于让你欠下我们这么大的人情。”

  “你说他只是在利用我,在哄我?”

  “当然,当时他已是二品大员,如果没有更好的利益,他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么?不过是让他自己手上多个备用的筹码。李境,你知不知道,这酒里是真的有毒的。因为只有这样,罪名才会扣在你头上,只有这样他才是最省心省力的。只不过你命比较好,在他下过毒之后,有人又放了解毒的东西。”

  “可他要是夺了才是真正的谋朝篡位,名不正言不顺。”

  “这江山一百年前还姓杨,归你祖母的父母兄弟所有。以这个说法来论,每朝的开国皇帝都是谋朝篡位,下来吧,你不合适这个位置。”

  “可是左仆射,如果你们支持我,各州府包括长安府都会听命的……”

  “你要是命都没了,这些还有用么。凭你这两三下,能让我们听命于你么?我不是个好脾气的女人,惹毛了我谁都没便宜占。最后说一次,从那位子上下来!”

  他看我拉了脸,权衡了一下利弊站起来,跟我到那几边坐了。我对李唯亭说,“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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