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48
我想国师府那门神肯定视力不好，我往里面冲，他又将我拦了，“姑娘，你找谁。”
我指着自己问道：“姑娘？你确认？”我也是气糊涂了，我虽不是未婚姑娘了，但这张脸被称为姑娘也不过分。
“你分明梳着小姐的发式，难道我要称你为夫人不成？你还未说找谁？”
“闪开，我平均一个月来两次，你居然还能不认识我，你是脸盲不成！”
“你这女子好生无礼，此乃国师府，岂容你想骗就骗的。国师鲜少招待女客，你就算有要事，至少要报个名讳吧。”
我整整衣服，然后甜蜜的冲着他笑，他的眼睛有些直了，“报个名讳是吧。左仆射南木祖兰！”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立即跪到地上去了，“小的该死，大人请。”由今天中午那些措大的议论，到现在这门神的阻拦，我开始相信电视剧中关于女扮男装后，女主恢复女装被人认不出来不是胡写的了。
“我去花厅等着，你着人请国师来。”
“是。”
景阳的花厅与别家不同，虽是待客的，也应了花厅这个花字，嵌入墙内的多宝格上没有放什么珍奇宝物，只是摆了各式的盆栽或鲜花，这个时节百花已杀，他这房子里的各式兰花却开得极妙，尤其是那盆蝴蝶兰。这个物种在唐时的大陆是没有的，不知道他从哪里寻来的，颜色黄绿，很是赏心悦目。
“南木？”
我转过身来，“国师！”
他眼里有十分惊喜的表情，不停的上下打量我，“一直以为你男装英武，现代装冷艳，不想也可以这样夺人心魄，看来那交趾使臣的供词并不是胡说，那日他的确见到了如仙子般的你。”
“国师别误会，这身是今日宴客时的衣服，不是特意穿了来见你的。只是你既在喜宴上出手，我若来得晚了，也不太合适。”
他微笑着请我坐下，又叫人上了新的秋茶，掀开茶盖，一股淡淡的烟火味飘出来，这是湘茶。湘西南及湘北的部分山区在茶叶炒制约五分时，会将茶叶放置于松枝火上小火炙烤，因而会有淡淡的烟火味。只是这茶的制法是明朝以后才有的，当年东林一党政治逃亡，一部分逃到了现在的湘北、湘中一带，他们居于山中避世，偶然创造了此种制茶的方法。
“这茶可还喝得惯？”
“国师亲手所制？”
“一位友人所赠，最近才得到的，如你喜欢，带些回去。”
我摇摇头，“不要。你还是说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挑这么个日子把事情捅出来。”
“挑今天是因为提醒大家，别高兴过了头。至于为什么要说出来，你知道的，你们的把柄越多，我便越主动。公羊清跟你们十几年的情谊，如今他那心头好又是你们的骑兵灵魂，这么好的事情我若不利用岂非不符合我的形象。”
“你怎么发现的，我们跟他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怎么发现的？几个月前你们花重金把那二人赎回来后，宫里那位便上了些心，请我平时注意一些，我安排个把人进去当眼线自然合理。这小姑娘平日里与男人完全无异，到了夜间却不让人侍候更衣，这一点可不像从富贵人家出来的，所以便被我的人查出了究竟。你放心，这事除了我那手下与我，景府无第三人知道。”
“慕思寒那事才不过十来天，今天又搞个切罗的事情出来。我也不怕告诉你，虱多不怕、债多不愁。你可着劲的找我们的把柄好了。”
“你呀，每回来我这都吃了火药一样，正好，我带你去看样东西，刚准备好送过来的。”
我坐在椅子上不动，我想起几个月前那个人皮背包，背上汗毛立即站了起来。“什么东西？”
“你去看过便知道了，就在偏院亭中。来吧，保证不是吓人的东西。”他拖我的袖子，我竟挣脱不得半分。
待到了偏院那个亭子，我看见那石桌上放着一个平时用来端衣物首饰的木盘，木盘里放着一套衣服，衣服上放着几样首饰，我看着那最显眼的那件如眼状的额间坠子，忽然心里一沉，“这衣服是你为我准备的？”
“是啊，我极少见你穿女装，即使穿也是偏中性的，所以想送你一套纯粹的女装，还依据你的特点配了些首饰。你们快将衣服展开，让左仆射看看。”
亭中的女仆将那衣服展开举在我眼前，那是一套纯色的底袍与绡丝外裳的套装，外裳薄透但绣着立体牡丹，底袍是粉果绿色，袖子上各绣着一只京叭狗！
我慢慢的看向他，想来脸色很不好看，他急急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脸上没了一丝血色，可是头疼犯了。”我僵硬的向外转身，也没有理他的问话。尽管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我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的快。我真希望有人说这是巧合。
“南木，你怎么了？”
心头各种东西闪过，脚下却踏空，从那亭边摔了下来。景阳连忙来扶，我挣脱了他的手，一个人爬起来，“不要碰我。”
“你怎么了，说话！”
我转过脸，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南木，你摔坏没有？”他又过来扶我。
我喝道：“安景阳，离我远点！你这个疯子！”然后疯了一样跑出他的宅子。
街上的人就只见一个衣着鲜亮的女子狂奔，后面跟着几个护卫狂追，边追还边捡她掉下的首饰，然后又看见景府出来几个人一路追来。
隔天，我们在得月楼听了个八卦：长安城中不知哪家的殊色小姐，昨天独自一人在街上逃命，后面跟着从景府的护卫，凶神恶煞的……
尉迟问我怎么回事，昨天等他回府时已是晚上，我睡得早也没有心情跟他说。我闷闷的皱着眉在玩手中的杯子，他又问了一句：“昨天在景府出什么事了，护卫说你跑得很快。他又不老实了？”
“我昨天带了枪在身上，想着如果他要敢惹毛我，我就崩他一下，虽不至死，但也能伤他。可是，他直接把我吓跑了。”
“什么东西？”
“一套衣饰。”
“一套衣饰？情趣服不成？”我瞪他一眼，这个时候还有心开玩笑。
这时二子在门外请示道：“东家，景府着人送了套衣饰过来。小的给您送进来？”
我一听衣服立即跳起来，尉迟皱了一下眉，对着二子说：“拿进来。给我。”
二子端进来摆到桌上，我又退后了至少一米，离他远远的。他问道：“景府为何将衣饰送到这来了？”
“管事说本来是送到府上去的，但国师嘱了要亲手送到大人的手上，又恰巧看见二位进了得月楼便递了过来。”
“管事人呢？”
“在楼下候着的，大人您要叫他上来么？”
“不用了，去柜上拿些糕点，请他顺便带回去，告诉他衣服收下了。”
待二子出去，他冲我招手，“过来，跟我说说，这套衣饰哪里吓人了。”
我咽了咽口水然后挪过去，但依旧不敢去碰那衣服，他问难道有毒？我摇摇头。
他叹道：“我不会因为他送你衣物就生气的。我在你眼中是那么小气的男人么？”
“不是生气，是这衣服……”
“这衣服怎么了？”
“这衣服我十九岁时穿过一件。”
“什么？”他的声音立即拨高了起来，“说清楚，什么叫你十九岁时穿过？在哪穿的？”
“在学校，我是领舞，齐悦是舞美，这是他设计的领舞的服饰。”
“齐悦？这衣服虽然质地好，但也不是买不到的……”
我急急的截断他的话，“不可能在别的衣坊中买到的。这套衣服出自我的成衣坊，只是被加工过了，上面加绣了两只狗，还另外搭了那极似人眼的紫玉额间坠。那个坠子是齐悦根据远古神话用电脑设计出来的，嵌玉的金属上的纹路其实是缩写字nmzl的花式写法。”那个立体牡丹是我们坊间特有的，全国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绣出那样的东西。至于那袖子上的狗，我和齐悦都最喜欢京叭。
他仔细看过那镶嵌的金属，脸色也开始严肃起来，“你是说齐悦出现了？”
“应该是。景阳不可能知道这么细节的东西。”
“他们一个宿舍的，他极有可能知道！”
“袖子上的狗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这种顶级贵族女子的衣服上绣两只京趴狗来配牡丹花，你觉得这是我那衣坊或是景阳这种人会干的？”
“狗？我想想。”他皱了眉在努力回忆什么，“原来他日记里写的是这个意思。那，这就证明他在长安了。”
我看着外头，现在是9月的下半个月了，楼前的那两棵柳树的叶子已开始变黄，其实严格意议上来讲，距离那个时间已经不足一年了，如果是朝政，我们会得心应手，可是我们聚齐了，齐悦也在了。终究让我迷茫了。
“他不仅在，而且还与景阳在一起。”还有没说透的，便是我在景阳那喝到的茶叶，我知道这种茶叶的味道还是源于齐悦，他的一个导师是湖南人，喜欢这种极小众的烟火味茶叶。他经常拿老师的茶叶，有时还拿些给我，以他的智商，学会制这种茶叶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虽然景阳与他一个宿舍也能学得会，可景阳也说了，这茶叶是他一个友人所赠，不是他自己制的。
但是尉迟却不同意我的看法，“未必，我们盯着景府比皇宫还严，为何从没有发现一个像齐悦的人出现在景府或与景阳接触过？”
“这个世界认识齐悦的没有几人，画相这种东西太不靠谱了。”
“可是你也知道，他其中一个耳垂是朱红色的，胎记如此特殊，想瞒是极难的。囚禁也谈不上，景阳对他的感情你应该清楚。”
“我不想聊这个事情了。”我不想聊了。如果把我们的唐朝之行看做一个手游，如今就是大boss齐齐出动了。而且，我自己还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游戏里那块板上的肉。
他看我情绪恹恹的，也没有逼得太紧。“任何事情早出现比晚知晓要好。我们该庆幸他是个真小人，所以事情知道的比较快。”
“那又何尝不是□□裸的威胁。”
他起身，与我坐在一起，搂了我的肩，“对不起。尉迟家欠你的太多了。可你还在努力的帮我实现愿望。”
“你也曾经为了我，想放下这一切做个富贵闲人的。景阳说得对，这是命，得认。”
“以前我跟帝后斗跟你们斗，现在我们跟帝后斗跟景阳斗，所设定的目标是没有变的。我虽在找齐悦，但并没有真的想过他再出现时我该怎么办，或者说没想过他与景阳在一起时该怎么办。我忽然有些害怕，你昨天也是突然吓坏了，所以落荒而逃罢？”
我点点头。上午才听过那么离奇的事情，下午便见了实证，我的确被吓到了。
“那，切罗那怎么办？”
“反正大伙都知道了，公羊索性借着与父母斗气搬出去。咱们大大方方的，除了公羊父母会糟心，那些想拿些事说事的人反而拿我们没办法了。至于他们自己，一个是将军一个是王子，别人想议论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随着别人去嚼舌头好了。扛过这一年便能公开切罗的真实身份了。”
“可是人言可畏，他们都是朝廷的官员，免不了会被人弹劾。”
“弹劾什么呢？我们要是死不承认这是男男之情，只是兄弟之谊，谁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哪条哪款规定了兄弟好友不能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何况切罗的王子身份，与朝中官员交好对于民族溶合是有好处的。”
“啊？”
“再说，敢弹劾及附议的有几个呢？我们是摆看的不成？他们要是敢弹劾，我就会让他们知道管不好自己的嘴，身上的皮肉是会遭罪的。”这兄弟如果心情有一点点的不爽，便会用拳头说话。不过也好，简单直接且有效。
已经快午时了，得月楼下客人的声音开始热闹起来，我忽然看见门前大柳树下站着一个人。
尉迟在旁边问道：“你当年不是说公羊是同性恋么？怎么切罗这个假男人能让他爱得要死要活的。”我看着树下那人，没有在意他说的。他又问道：“你当年是黑他的吧”
我还是没有理他，一直盯着那人在看，他顺着我的视线往外看，只是他坐的靠里面，看不到那树下那人，“看什么呐，跟你说话也没理我。”我转过脸定定的看着他，看得他差点脸都红了，“干嘛呐，这么深情款款的看着我。”
“中书令，叫人上些好酒好菜，我们要款待一个多年不见的兄弟。”
他脸上慢慢收了戏谑的表情，然后起身朝窗下看去，再回头时眉头是结着的，“树下那个人？”
我点点起身，“你去点菜，我去请人。”
他拉了我的胳膊，“你确定自己没事？”
“我没事，真的出现反而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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