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30
太医拎了箱子小跑而来,我早已抢了他们当中一人的刀将那人的甲胄划开。
李治似乎已经忘记了我们刚才的冲突,凑了过来站在旁边观看,“左仆射还懂医术?”
“臣不懂,只是太医更不懂如何医治,臣便试试罢。麻烦太医速速用麻沸散捂其口鼻。”他倒了一块手帕的麻沸散将那人彻底迷晕,我拿了把尖而利的刀在火上烧过,然后划开那中了子弹的肌肉,伸手硬抠出那弹头。没办法,这个时期没有什么金属镊子可以夹出那东西。“寻根丝线给我将那口子缝上,等下再撒上平日治刀箭伤的药即可。”
这个过程中李治一直在旁边看着,最后缝线时也是紧盯着我那血糊拉茬的右手,“此为何物,为何有如此大的杀力?”
“臣不会告诉您的,且请陛下下旨,今日这宫殿之中所有人必须缄口不言,否则必有家破人亡重祸降临,大唐也可能不保。”
“这……”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陛下再思量思量吧。这是三相的官印,臣履约交回陛下。”我一只手掏出我们的印章,塞进秦总管的手里,他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只是来回看我们两人。“一切已了,陛下珍重,草民告退。”说完也没管李治的脸色如何,顶着这血手就朝宫外而去,沿途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到了三相府的门口,那看门的汉子大声叫道:“左仆射。”
“你这嗓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轻些声罢,魂魄都会吓没的。叫人出来把这三相府的牌子摘了。”
“摘了?”
“摘了,以后没三相府了。”他一脸疑惑的叫了人来摘门上的牌匾。
“夫人,这府里没了牌子,今后叫什么?”
“府中有六姓,叫什么都不好。且这宅子是御赐的,我们也住不了几天了。将来有新居再想名字吧。”
我们还在门口用布包那御赐的三相府门牌,他们便放了出来。我妈看我手上全是干了的血迹连忙跑过来,“你受伤了?”
“没,救人弄的血,还没来得及洗。”
“那这门牌摘了干什么?”
“我们成平头百姓了,以后跟你们一起卖粽子,开心吧。”
容老爷子将手背在后面,哼了嘴里却说:“想得美!”我妈瞪他,他连忙往宅子里走,一群老人在嘻笑中进了门。
孙锦世过来问道:“这就被撤职了?”
若木在后头笑道:“撤职的人可不会自己摘门牌。走吧,赶紧进去洗洗吧,都快长霉了。”
我过去挽了尉迟的胳膊,他在我脑袋上如惯常一般摸了摸,“你谈个判怎么还弄得一身的血。”
“他也知道我是我们当中最弱的一个,故意放我出来不要欺压恐吓一下嘛,可我又没什么耐心,三言两语的便动起手来,最后我掏了枪。”
“你拿枪冲着他了?”
“几十号禁军拿着大刀片子挺吓人的,一失手就开了一枪,这还是我第一次开枪,把我自己也吓了个半死。没想这一枪效果挺好,他忽然冷静的听我把话说完,并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摇摇头,古往今来,也就我这么个横角色敢拿枪指着帝王。
“不是全部的真相吧?”这个人真讨厌,什么都要刨根问底的。我要不在那上演一出跟李治翻脸的戏,谁知道别人会把绯闻传成什么样子,谁知道他下次还会不会胡说八道的。还什么我与武则天可以抗衡,才不要搅进你们这些烂官司里去。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你走不走?还嫌身上不够臭么?”
他却一把将我横扛到肩上,“臭是次要,我们好几天没亲近倒是首要的。”门口的仆人看我那头朝下的造型,闷着在那笑。
家中老人收拾干净吃过午饭,便被容老爷子带去了崔府别院,他们看那院子虽种了菜,可那面积不小的房子却空着,于是都没征得主家同意便占为已用,打算变成加工基地。也好,省得得月楼都闻不见菜香了。
而我们几个年轻人收拾干净吃过午饭,便是在院子里喝茶打跑得快。崔慎跑到我们院里的时候正打得捶桌拍椅的。他一看我们那架势狠狠的啐道:“你们太过分了,打牌不叫我,还用篓子装赌资。”我们每人身边是个水缸大的竹篓,里面全是装的赌资。
“你政事繁忙,我们怎么好意思叫你。”
“我也辞好了,不带这样的,辞官这种事情也不叫上我一起。”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好起来将自己的位子让给他,他与尉迟打对桌,若木与孙锦世打对桌。“这牌该换一换了,这纸都软塌塌的了,都甩不起来势气。”
“你废话可真多,赶紧的出牌。”
尉迟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收拾了一下去长孙无忌的府上。四相都辞职,这么大的事情总要跟他交待一下的。如今的他语言能力仍是勉强沟通的程度,但人的精神还不错,今天天阴且有微风,仆人正用轮椅推了他在院里慢走。
过去接了仆人的手,将他推到亭中去坐了,他问道:“有事?”
我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一慢慢的跟他说了,他听得时而激动时而悲泣的样子。“太尉大人,今天来虽是告诉您这些事情,也是有事情与您商议的。一来,长孙涣大人最近半年与御史大夫走得太近,我怕他误入歧途连累府上,还要您提点才好。二来,五相有四相辞官,必会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您这怕是会有几天不安宁。”
“老夫一概不理。陛下此次是……有些过分了,吃……些……苦头也好。”三省六部是日常运转机构,都是最核心的省、部,想找到合适的人顶上未必这么容易。而且破事这么多,也不是想谁接手便接手的。
“水灾赈银虽出了长安城,可是赈灾理事之人还没有定,您觉得何人可任此职?”
“御史大……夫”他说的还是魏元忠,与上个658年的赈灾之人是同一。那时的魏元忠还没有与我们彻底分道扬镳,但此时已毫无往来。我不太明白他的用意,疑惑的看着他,他说了四个字:“调虎离山。”到底是国之柱石,就是这种身体状况下仍能算到这么远。他这是让魏元忠没有机会在朝中谋得其他实权职务。
“明白了,我会让关陇一系的老臣举荐,争取明日上朝能促成此事。另外这宫中秘道您觉得还要再修复么,如果不修,没有防止兵祸的通道,可是如果要修,这工期可就不是半年一年可以完成的,皇宫与外宫一片狼藉,时间越久,宫防越难。”
他摇摇头,“止不住兵祸……国已难存,苟全性命有何用!”历史上从秘道中逃出去的帝王能活着的不过半数,能重新抢回君权的没有。他看得极透。
“可这话谁去劝呢?”
“不劝!”
“不劝?”
“宫防乱上一阵……自然打消念头。”相信以李维亭的能力,让这宫防不乱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是,我们可以让它乱,适度的、无伤大雅的乱可以提醒他时间还长,一旦重修这条秘道,事态怕会越来越严重。
“明白了,您休息吧。有我们在,总会替您看着的。”他忽然老泪纵横、涕泪交加的,吓了我一跳。都说虎父无犬子,可他的十几个儿子没有一个继承了他的威武与睿智,略有一个出挑的成了驸马都尉,其余的平庸算是幸运,还有些连平庸都勉强。他想世代替老李家守着江山的愿望其实早就遥不可及了。
出了太尉府又去了景府。总要‘感谢’国师于危难之中的援手。已是申时,我到院子里时祖苇正与后厨的人确认晚上的菜单,听她报了一长串的名字,想来晚上有客要宴。她转身看见我在,叫了声“姐”。
“既然有客,我改个时间再来。”
“姐,国师说过,你随时可以去打断他。”
“也没事,就是谢谢他去帝后面前帮我们争取了机会。你转告吧,我走了。”其实我是想来试探他的,只是忽然觉得也许有些早,便临时打消了主意。而且我怕他留我吃晚饭。
走出景府大约三百米,景阳追了过来,“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就来说声谢谢,没有别的事情,国师留步吧。”
“马上要吃晚饭了,吃过再走吧。”看,果然猜中了。
“不了,还要回去收拾当家准备搬家,那宅子还是尽早还给朝廷为好。”
“南木,你们有没有想过,逼得太狠会适得其反,如若他顺水推舟,难看的是你们。”他是说我们搬家这事弄得太急了,一件接一件在逼宫里的那位,容易弄假成真。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早就不愿意趟这混水,巴不得他顺水推舟。爱谁谁。”
“可我还是那句话,江湖不属于你们。跟我回去吃饭吧,今晚没有客人,我知道你今天会来。”
我朝远处的暗卫打了个手势,然后跟着景阳去了景府。与他这么好的棋手聊天,颇能精进自己的分析能力。
餐厅里果然没有别的客人,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式,我看着中间那盘荷香鸡皱了眉头。知道我喜欢那东西的在这个时空里只有四个人,我妈、尉迟、崔慎,还有便是祖苇。从那菜的卖相上看,她向厨师传授的是最传统的做法。
她连那个胖胖的厨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后悔么?她在向这里的厨师描述做法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我是有些想那胖厨子的,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叔叔,从小到大,我的记忆里他便如弥勒一般笑眯眯的。可是最后他用皮带将自己吊死在拘留室里,罪魁祸首就是景阳父子和自己的女儿祖苇。
“南木,为什么表情这么沉重?”
我冷冷的指着那道菜:“发明这道菜的人死在你们的手里了。”
“那些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才死了半年多,相比那个死了几年的人根本不算久。”
“我们只是吃个饭,非要把死人都抬出来么?”他肃了一张脸,没了温和的样子。
“那你让我怎么样,心里想着那些,脸上却笑着吃下去。景阳,你惯会揣测人心,不会不明白睹物思人这种事。”这个荷香鸡扰乱了平静的情绪,最好先回家。
“你给我坐下!”我转过身,他怒气很盛的样子。我在脑中回想了从认识他起所有的见面,这怒气冲冲的样子是头回见,而且他从来没有对我用过命令的口气。冷着眼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朝外走,一声“拦住她!”从屋里吼出来,然后便被一群武力值很高的人围了。他也太看得起我了,论起身手,一个祖苇就能把我收拾五十个来回还不带喘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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