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显庆闲事 > 67

67


  我径直去了若木的院子,跟他说我要搬回得月楼后面的院子住。

  已经搬回来三天,三天里我们正常上下班,没有再见尉迟。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我们和崔慎站在一起,他带着下属站到另外的一边,我们彼此不相看,严肃刻板如其他朝臣一般应付着上位者,连随帝后去祭拜都隔的远远的,五个宰相站在三处地方。

  若木在我对面喝茶,“真就这样了?”

  “不然呢?你能每天对着自已恨的人的女儿一块生活?”

  “上帝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事情只怕比这个更复杂。我是父母结婚后第二年出生的。齐悦大我三岁,那么至少说明我的母亲没有移情他嫁在先;他父亲既然是个温和的人,如果是我母亲亏欠了他或许早已被原谅,因为我想不出那个年代里,变为农民的母亲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可以伤害已回到城市的齐悦的父亲。他可以不理解,不喜欢,但那个年代里有限的纠葛不应该成为他恨我母亲的理由。

  “今天二十六了。你怎么办?”又是一个节气到来了。

  “爱怎么办怎么办,你一个人应该可以把剩下的事情做了。”

  “我帮你把崔慎找来?”

  “你给我拉倒吧,尽扯些没用的,有这闲功夫赶紧想着怎么把事情做好了。银票的材料可用西域产的沙草纸,那种纸韧性好,晾干过程中加入少量的油脂还可以适当的防水。至于防伪嘛,就学《乔家大院》里的作法用秘印,每批次或每个大片区的秘印都不同,这个秘印只有钱庄的人看得懂。怎么样。”

  “原料我没意见,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但秘印操作性不强,每个钱庄的每个伙计都要掌握一套庞大的秘印系统,这个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

  “那我们就学人民币的印制技术去设计银票的两面,所有伙计只要掌握几种分辩的依据就行了,比如正反对折纹路正好吻合之类的。如果有人去仿造,第一他要有先进的雕刻技术,第二要要有强大的能力去获得制版的材料。”

  “制版材料?”

  “对!我突然想到了黑耀石,它数量稀有,质地坚硬,切面光滑,适合表达精细纹路,但易崩易裂,能在那上面制版的师傅全国只有两个,收编入户部,民间就没有人可以制出那么清晰的版了。”

  “可以试试,过了年我就让人去把那两个制版高手找来,另外再把会制作沙草纸的工匠一并召了。可是,你真打算就留我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你不会真让我去找崔慎吧,还有没有点起码的节操。”若木看着我,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毛病!

  “既然事情那么多,那我去忙了啊。只是你确认你可以接受醒来后成为人妖?”

  我脱下鞋子朝他扔去,他赶紧的跑了。

  半夜,我被自己渴醒了,翻身起来找水喝却碰到身边有个人,吓得我困意全没,“谁?”

  “是我。”他起身点了灯。

  “你怎么来了?”

  “我以为从此可以不要再见,可是这几天我一天比一天难受。”我下床倒了杯水喝,疑惑的站在桌边打量他。“过来,南木。”我走过去坐在床边。“这几天你心里难受么?”

  “若木找你过来的?”

  “告诉我你难不难受?”

  “有点。”

  “还是有点的,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失败。那么睡吧。”

  “女人每月有几天情绪不定,你是不定期的被仓央附体是吧。”

  “什么?”

  “没什么,我睡了。”

  我吹了灯爬上床继续睡觉,他从后面搂过来。“你真没想过去找崔慎?”

  我翻身爬起来,叉着腰站在床上。虽然黑灯瞎火看不见,但愤怒的表达方式还是不能少。“尉迟容,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我不会去找崔慎,以后也不会去找。你,我同样不会去找!”

  “快到被子里来,别着凉了。”

  好像是有点冷。“我们离婚吧。”

  “什么?”他爬起来再次点亮了灯。

  “我今天已经做好不再醒来的准备了,反正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早就超出了我们能面对的。”

  “你……就是铁了心不跟我好好过是吧。”

  “怎么好好过?你告诉我。敌对的立场,父辈的恩怨,彼此的怨恨。人前相敬如宾,人后后背相向?后天才休沐,明天我们去把和离书签了。”

  “南木祖兰!这事你就不要想了。还有,如果你不愿意搬回去,那我以后就住进来!”

  “我们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不要这么幼稚的赌气好吗。”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知道真正的原因么,我可以告诉你!”

  原来,我的妈妈谷梁嬗,出生在世代书香的家庭,在那个上山下乡的年代里,她来到了一个美丽的村庄,遇见了齐悦的父亲。相近的出身背景,让他们有共同的精神世界,对于世间的包容,又让他们获得彼此的认同。他们甚至觉得,即使再也回不到他们生活的城市,那个小村庄也会是他们美好的家园。

  他们一起出工种稻采莲,一起教当地人文化识字,清苦的岁月里成为当地百姓最喜爱的人之一。后来,齐悦的父亲给自己哥哥写信,说他准备要结婚了,父母已不在世,希望他唯一的哥哥可以祝福他们。于是尉迟的亲生父亲在某个春日里来到了这个小村庄。他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弟弟,便在春光中、荷塘边对那个站在柳树下的温婉女子一见钟情。那时候的他已经结婚,妻子怀上现在的尉迟容且即将生产。

  本来他不想将齐悦外公的信拿出来,打算让弟弟结婚生子过着属于他自己的幸福日子。但当他知道那个女子就是自己弟弟要结婚的对象时,短短的几分钟,他改变了自己来到村里的初衷,拿出那封信交给齐悦的父亲。齐悦的外公是他的恩师,恩师病重时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将他未完成的事业也托付给他。

  当然,那时齐悦的父亲并没有接受这种托付。不久以后,恩师去世,他去参加葬礼,随后便被一纸调令和一辆车带回了他原来的研究所,失去了相对的自由。这一切自然是尉迟的亲生父亲做的,作为当时全国不多的将军之一的唯一女婿和为数不多的高阶年轻将领,他有这个能量做到的。我的母亲没有等来乡亲们为她准备的纯朴婚礼。

  不久以后,齐悦的父亲被自己的亲生哥哥告知,那个还在村庄里的女子已经嫁了村长的儿子。他灰心难过之下与倾慕自己已久的导师女儿结了婚,从此与母亲不再来往。

  又过了半年,尉迟的外公去世,他的生父再次被破格提拨,因为很多的人需要他继承岳父的权利。外表风光的他,家庭却开始不幸,尉迟的母亲虽是将门之后,却懦弱内向,明明感觉到自己的丈夫移情他人,却没有想过去抗争,忧郁成疾,尉迟周岁后便没有得到过母亲太多的关爱。

  妻子卧床不起,让尉迟的生父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拌碍,他经常的去到村庄里,表达关心,甚至给予承诺,母亲都拒绝了。在她看来,爱情可以不是婚姻的前提,但道德一定是不可以被挑战的,如果一个男人有了妻子,却给别的女人承诺,那他本身就不值得她肯定。

  人就是这样,越无法获得的越想要去获得,只要她一天不嫁,都觉得是有希望的,他越发的执着,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用自己的权利与人脉连下了六次调令,甚至有两次直接开着车想要带人走。母亲不堪其扰,也不想每回全村出动的保护她,最后决定嫁人。我的父亲南木淡台,祖上是乡绅地主,受过良好的教育,对母亲很关心、仰慕,在村里人的帮助下与母亲结了婚,从此谷梁嬗落户村里。

  我母亲真正嫁人的消息传到尉迟亲生父亲的耳朵里,他开始变得阴鸷,在单位用尽手段,在家里对久病的妻子冷暴力。在长久的抑郁中,他母亲从部队的水塔顶上跳了下去,那年,尉迟还不满五岁。尉迟从此再无人疼爱,幸好自己的叔父婶婶收留了他、关爱他,一切都给他最好的。从那以后,齐悦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那个让他失去母亲的男人,只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原由的。”

  “我母亲临死前给我留了一封信,父亲病后后将信交给我,那时我们才知道,那个人因为一个叫谷梁嬗的女人,毁了自己的家。父亲知道真相后,曾简单的跟我们说他曾有过这么一段遗憾的情感经历,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像他一样。只是不久后齐悦疯了,他深受打击病情加重,不太久就去世了。我曾想对你母亲做个身份背景调查,但又觉得她的背景与我们现在所做之事没有关联,便一直没有付诸于行动。这几天我一直在后悔,如果齐悦在世时我便知道你就是他女朋友,我肯定会去查,那么一切便早就明了了,你我之间肯定不是现在这样。不过即使我去查,也未必查得到。”齐悦只知道我来自于农村,父母是谁不知道,住哪不知道,因为我们彼此都没有聊过自己的出身和父母。而从穿越事业开始的第一天,我和父母所有的信息都是保密,他的确未必能查得到。

  “你恨我妈妈。”

  “我只是在恨命运,几十年过去,我似乎在走那个人的老路。值得庆幸的是,遇到你时,我未婚你未嫁。不幸的又是,我们对立我们互相伤害。如果没有这一切,我们应该会很好。”原来这三天,他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重新爬回被子里,他搂过来,紧紧的掖好被子不让风透进去。

  “是会很好。你有你的俏丽佳人,我有我的如意郎君。如果我真嫁了齐悦,就要叫你一声大哥了。”

  “你又想被收拾了是不是?”我被收拾的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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