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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慎的目光开始有些怪。只能采取完全忽视的心里暗示,在一旁帮他评估竞聘者的综合素质,这是我答应帮他做的正事。崔氏一族国公的同族兄弟共有十二个在三服以内,崔慎一辈有三十三位成年兄弟在四服以内,都符合竞聘的亲近程度。四十五位人选的竞聘是个漫长的过程,作为考官,我把相同的问题、测试实施了四十五次,在内心形成了不小的阴影面积,我相信以后我看见逐一测评就会吐。
第三天,崔慎宣布他最小的堂叔作为老宅本届的当家人。乱哄哄的崔宅终于安静下来。堂叔将崔国公在时的家规重申要求,宅内开始恢复原有秩序与氛围。第四天,小堂叔作为新的当家人,把清河崔氏在清河府的商铺清单交到府衙,领了6成税收确认书,并代崔慎邀请清河府去崔家喝茶。
第五天傍晚,湖心亭内崔慎招待了清河府一正五副六位官员。菜式是我按现代做法指导做的,酒是崔慎从我地窖里拿了准备在路上喝的,我与小堂叔也一起做陪。一来二往间,清河府的班子与朝廷三品崔大人建立了进一步的革命情谊。他们人多,就是陪喝也喝得晕头转向的。再醒来已月上中天,凉亭的窗开了一扇,正好可以看到月亮,我在椅塌上躺着觉得很舒心,上次静静的看着清亮的月亮是我还在大学时。
“齐悦,当年我们一起看过这样的月亮便分离了。这些年你是否还好?妈妈,我骗了你,若木只是我的大哥,但我保证,只要能回去,我会与一个爱我我也爱的人结婚、生子、白头。”
“妈妈是谁?”崔慎的声间从脑后不远处传来。吓得我背上毛孔都炸开了。我怎么没看一下凉亭是否还有其它清醒的人,怎么就把那些话说出来了。还好他是在我后面,未必看见我醒着,于是我闭上眼装睡。
“南木兄,南木兄?”他已到身边,我的一条胳膊顺着他的触碰仿佛无意识般往下垂下去。“若木,快跑,崔玉莹从前门进来了。”过了一会我又冒出这么一句。
“南木兄,为何做梦都是在帮若木兄躲我妹妹。我其实宁愿妹妹嫁与一般人家,至少不用在皇宫日日提心吊胆,装完有孕又装落胎,全是为了让崔家满门荣耀有个借口。”那样的崔玉莹是挺让人心疼的,在宫墙内她只是帝后的工具,是家族权势大小的象征,没人关心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花样的年纪与容貌,被那些无形刀一刀刀裁剪掉。只有喜欢闲云野鹤的崔慎才是真正疼她的兄长。
我假装翻身,崔慎手疾眼快接住了。我合理的醒了。
“崔贤弟,几更了。”
“四更了,回屋睡去吧。”
“好。”
我们回来的第八天,一切就都理清楚了,清河府递了折子快马前往长安,这厢的事算是了了。
效率很高。可那小子不肯返京,他天天与人喝酒聊天,我是生怕独处久了,总会露了破绽,扛到我们离京第二十天,我去马房牵了匹马拿了包袱就独自偷偷上路。城门刚开我就出城了,沿着原路向长安城奔去。狂奔了约二个时辰的路,才敢在路边一个凉棚停下来吃些东西。没坐下,就看见那人在对面桌上笑。
我假笑的走过去:“崔贤弟你就不能跑慢点么,我是追了两个时辰才在这凉棚遇上你。”
“南木兄,崔府车夫没告诉你有近道可走,那样,你可以早我半个时辰到这。”我开始改变对于崔府的认识,能教出这种人出来,必是有基因的。
才出门就被他逮了,我无路可逃,被逼与他骑马返程,第四天到达长安时,我大腿两侧已磨破了皮,走路时叉着腿,姿势异样难看。
崔慎回朝复命,陛下狠狠的表扬了他雷厉风行,不仅没准他们父子的请罪,反而赏了他几天假和崔家一些金银,算是对他们为新政推行做出表率的奖励。
没过两天,魏元忠与若木也回来,也是一番奖励与表扬。
王之维的事情其实性质比较复杂。若木与小魏装神弄鬼费了些精力才把那几个攀污的人送进了监狱,又拿了口供。王之维的清白问题解决了。但刺史接到百姓告状没有收监再查或依律问讯,是真违反了唐朝的规定的。如果给刺史定罪,那它不仅是降职最快的新官员,也会影响寒门对于帝后的靠拢之心。设计这局的人是个相当了解他们的人,是个厉害角色。
这个事情要解决,只能从帝后角度出发,于是他们几人带着新刺史去朝堂上主动请罪,请罪时就说考虑王之维在督管教育新政,为不影响陛下教育新政的威信,他采取的是软禁嫌疑于府内的作法,并派了少史全程在府内监管;同时他相信陛下用人的眼光,也信任风评上佳的王之维不是那种欺男霸女之徒,才会不理会刁民的构陷,他要维护大唐官员起码的尊严。
这个调定得很好,朝堂之上李治同学频频点头。当然长孙无忌及其队友是不会接受这种说法的,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用。他让御史大夫在人前参本反驳,自己在一旁看着。御史是那种老学究,认真且较真,李义府之流的寒门高阶官员与之理论他竟然以一对多毫不退让,一时间朝堂之上鸡飞狗跳。
魏元忠在一旁看了许久,最后在李治扶着头表情难看时站了出来。他不与御史争论,只是请教了长孙无忌一个问题:“一个深受陛下信任、风评极好,比如像长孙少卿一样的年轻人,如果被人构陷,作为同僚如何处置才算合情合理合法。”
王之维是被构陷,刺史张权事急从情,如若不可原谅,那长孙涣犯的那些个蠢事,比如被利用偷袭驸马魏元忠、放蛇咬崔慎,可是实打实的犯罪,该如何处置以显公平呢。他只得开了他今天一直紧闭的嘴:“陛下,新州府官员都是严格考核任用的,德才俱佳,于新政实施都是中坚力量,微臣以为即使有一二细小错误,但人非圣贤,只要不影响百姓的信任、新政的推行,我们做为老前辈都当提携帮助,而不是按老思路对待新环境。”从举报信出来起第一天,他就只说要严查严办。今天这个话风一转,让与他一个阵营的御史、尚书们很是意外。朝堂莫名的安静下来了。
李治同学终于等到了这个安静的时刻,让王之维以后行走在外要注意,让张权以后做事思虑再周全些,今后朝堂之上不得再重提此事。就这样一开始闹得很凶狠的事件就这样结束了。
若木帮我弄了几头三七过来,细细的研磨成粉,把粉再调成糊状。我涂在被磨破的腿内侧,再缠上纱布,腿上一阵阵的辣疼,一走路就跟被电击过一样。若木看我呲牙咧嘴的,使劲在一旁笑,“逞什么能骑什么马,那可是四百公里路。”
“你不知道,崔慎已怀疑我就是在高丽战场救他的人,我是偷跑的,结果他抄近路追到了我前面,只好硬着头皮跟他骑马回来,如果在马车在那密闭的空间,不敢想他又会怎么近距离试探我。”
“你这情债可欠大了,崔国公府前途无量的公子,下任当家人,为你三十了还不娶。”
“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去,那一个个的,嫁的没嫁的,心心念念都是你。不说别的,光是宫里那位,答应帝后可以配合演任何戏,只要不真的侍寝,这份情谊也是不浅的。”
“崔家人都是一根筋。第二批州府合并启动了,天知道会出些什么状态,又够紧张一阵了。”
“好在崔家这个杀威棒打下去,田地税收政策会顺利不少。会在京的这些老爷们,指不定怎么恨着崔家,尤其是长孙无忌,当初是他引崔家人回朝堂的,现在引领革命的却是崔家,关陇一系那么多的土地要变成承包制,光是应付那些人的叽叽喳喳就够他烦神了。”
“他总不能放弃自己的儿子,十几个儿子就这个能帮他一二,被人唆使利用又被其它人拿了把柄,怕是都气出内伤了。”
“伤不伤他也就两年的命了。”历史记载,659年,长孙无忌被许敬宗诬陷,流放黔州。儿子除驸马外流放岭南。他本人到黔州后因高宗想复查案件被袁公瑜逼得自尽。
“格局变成这样,或许他不会有那一天。”若木这话让我觉得后背凉溲溲的。
不论怎样,新的格局是真的开始了,首批完成合并的州府任用的都是在职官员中的精英或是帝后最寄予厚望的,人手的选拨相对公允经得起考验。第二批就是真的拼谁在朝局中的掌控力度更大了。按尉迟的原计划,州府是两两裁并,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改为三州一并。同时颁布的新旨中明确,现有四十州年底考核后再次合并,考核优秀的做为合并后的官员,升为三品上州刺史,考核次之的可选择成为第三批合并州府的官员,原级平调。
这是个什么速度,现代社会行政区划的改变都没这么快,一个浦东新区吸收川沙与南汇县都花了三年。尉迟这个神经,哪天把这个国家的神经绷断了就开心是吧。
腿上结痂了才上街晃悠,好久没去那个女人销金的地方了。再过几天就进入农历五月,天气热了起来,得为自己和若木做几身新衣服,端午时也好臭美一下。我拿着他新画的图纸,哼着小歌没怎么看路。咔,撞上了一堵人墙。
“南木?”
“李大人,您这是巡城?”
“昨夜宫内入了刺客,人虽已抓,但长安城内还是要清察一下,免得宵小伤了官员百姓。”
“李将军大义,您先忙,某先告退。”我一直不太喜欢这家伙,总觉的这种人无法亲近。
“宸妃为皇后挡了一刀,虽无碍性命但伤口发炎,现正发烧昏迷中,入宫前她视您为友,您不去看看?”他这话里是几个意思?
“合适么?可以么?”
“当然!您若想去,明日此时,我在正午门等您。”这话里又是几个意思?
我去了我那铺子里,把图纸给裁缝让她们以最快速度帮我们把衣服做出来,做好了还需手工画上图案、固色,赶在端午节穿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才出了裁缝间,便看到展示间里有好几位高阶官员的夫人在里面。我满脸堆笑的走进去:“各位夫人,今儿怎么都得空来了。”
“南木先生,宫里的娘娘想试试坊里的新试样,我帮她来挑两件,下月便是陛下三十寿辰。”宇文家的二嫂满面春光,其它几位心情也很不错。古人做寿男做进女做满,即男人整寿按虚岁来,女人按实岁来。李治三十岁寿而已,虽是整寿,但年年都庆祝的,用得着这么高兴么。
我推荐了不少很贵的衣服、配饰,她们价钱也不问全数收下,然后还很主动的把护肤、化妆的东东清了个底朝天。我看着柜台上那堆不小的银子,好一会才想起收了尉迟的钱却把东西卖给了这些贵妇人。这群中年妇女真是的,参加个寿宴而已,提前个把月激动干嘛。
第二天,我进了宫见到崔玉莹才隐隐有些明白她们兴奋什么。
崔宸妃在人前都是仅次于武则天的所在,有时即使武则天在场,李治对她的宠爱也是有增无减。世家女子在崔国公当了帝后的刀枪之后,已处于一种被人隐性孤立的境地。此时她受伤躺在床上,比入宫前更瘦的身体仿佛可以让人一把捏碎。以前那个活泼的姑娘现在虚弱的看着我。
“南木先生,我们有小半年没有见了。”
“宸妃娘娘,为何瘦成这个样子?”
“世间珍宝敌不过神思忧伤。”武则天进来了,我行了个礼。“是我让李大人找你来陪她说说话的,崔家一门在前朝拼力,崔宸妃当在后宫保重才好。不然我与陛下如何对得起崔家的信任。”
她宫里的摆设、她的衣饰是一顶一的好物件,桌上的补品也是上上等的珍品,这些身外之物可与武则天所用相比,外在的东西帝后是真的没有亏待于她。也是因为这样的她,那些其他的后宫女子一听到她受伤,便蠢蠢欲动想争得头筹,仿佛她活不到皇帝寿辰一般。陪她说了些的话,半年多来在外发生的可以说的故事我都同她说了,她听得很高兴,尤其听到与若木有关的事情。
“娘娘,我和若木与你的兄长如同亲生,您便也是我们的妹妹,您要好好的,才不枉我与若木先生在外面为崔家尽心,为您尽心。”
“你们在外那般也是为了我么?”她眼里开始又闪出我认识她时的光芒。
“当然,我们那般辛苦,不是为了入宫看到您这样,也不是为了在宫里的宴会上看着别人踩压您。若木是男子,入不了后宫,如有机会,我会常进宫来看您,给您讲宫外的事情好不好。但您要答应我,以后每天都要开开心心漂漂亮亮,别让我们担心。”
“好。”
她吃了药便睡了,武则天在一直殿外等着我,我们边说边慢慢而行。
“前朝男人的厮杀无论如何刀光剑影,陛下与我都坦然,唯有宸妃,人前她如妖妃般存在,人后一个人默默的孤独,她挡了无数的花样百出,陛下才有心力安心政务,挡了宫内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我才有精力帮助陛下。可是我们没法现在放她出宫去,崔家在前朝隐敌重重,后宫的一点点风向都会影响他们的地位与威信。待一切稳固那天,陛下与我会给她一个无上的荣耀和一份宫里女人没有的自由,只是毕竟年纪尚幼,一个人面对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时间一久终归是心力不足。只好请你过来给她鼓鼓劲。”
“多谢娘娘信任。最近我会多进宫,陛下寿宴时还陛下与您一个如入宫时活泼的宸妃。”虽然自知道她试探利用我们开始,心里本能开始怀疑她说的任何话,但今天这话我信。
“陛下与我都拭目以待。”宫里外那些心思活泛的人的动作果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端午节一大早,我带着新做的衣服进了宫,崔玉莹自我那天劝过她,吃饭喝药都很积极。现在,除了胳膊上的伤还有一点点没恢复,人的精神与容光恢复了8成。
“娘娘,您看我这身衣服可好。”新制的衣服上没有绣工没有繁复的褶纹,只有若木帮我画的“早有蜻蜓立上头”。
“本宫很喜欢,南木先生可否为我制一件,我宫里有上好的烟罗素锦。”
“我给娘娘带了一件类似的,不过跟我的一样是男装。我想您在陛下的寿宴上以一个新的样子表演。”我就不信压制不了你们那些骚首弄姿的女人。
崔玉莹很喜欢:“可着此装表演什么呢?琴棋书画都表现不了此装的英伟。”
“娘娘您与王贤妃排一出舞戏吧,她体态娇小可演女子,您身量高纤可演男子。这是词本与曲谱。”王贤妃即琅琊王氏之女的位份,这宫里就她不与宸妃同志斗法,经常还相互帮称或掩护一下。崔德妃升为崔宸妃后四妃空了个位子出来,崔氏便帮忙提拔她由嫔升妃,六位前后入宫的世家女子只剩下谢氏居于嫔位。贤妃是四妃之末,谢嫔要上位,最直接的就是顶了她贤妃的头衔,所以她时常也担心自己位子的稳固性,与崔玉莹因为各种原因走得较近。
“那南木先生教我如何如男子般行走、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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