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色下，如泪滴一般形状的泪湖不时泛着点点的波光，湖岸的青草浮动，阵阵的清晰的水润之气让人心神安宁，已是冬季时节。可是泪湖却没有半点结冰的样子，午夜过后，层层的雾气开始在湖面蒸腾，遮住了粼粼的波光，也遮住了岸边那唯一的一栋草屋。
圆月西垂，落寞的身影出现在草屋前，望着屋内的烛光久久不语，月影下伸出五指，“一切都会在它上结束...”
蓬门轻启，窈窕的身影出现于眼前，两人却都久久未语。
怒绝杀抬头看着那抹绝美的身影，蓝色的长裙贴身而着，凸显出那曼妙的身形，枯白色的长发高挽，露出一张美艳却恬静的脸。
“你还是来了，就知道你不会就此死去。”魔，如今唤作秋水的女人摇逸着身形走下草屋的几道木阶，来到怒绝杀的身前，一双映衬着月光的美眸望着端手而立的怒绝杀。
“是啊，还是来了，白驭天已经死了，我想你会去杀我，就来了...”怒绝杀说着望向女人的发髻，苍白的颜色，那是凄苦，怨恨之后的结果么？
“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是身负使命的秋水，你想杀我，那便杀吧。”说着一双眸子却泛起了笑意，“不过在这湖边想杀我，还是很难呢。”
怒绝杀闭上了双眼，自己的生命里不止有杀戮，自己不止一次的告诫过自己还有其他的东西值得自己去追求，可惜，事到如今的他，却找不到一份的杀戮之外的事可做，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哀。
“也许可以回头......将会是什么等着自己呢？死亡么？”低声的说着，不论怎样，怒绝杀却对眼前的女人泛不起一点的杀意，毕竟两人独处的几年是自己和任何女人都不曾有过的，呵呵...唯一有过的便是那个离雨了吧。怒绝杀不是什么顽石，之所以一直都只身一人的独身江湖，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怕爱恋，人性的不可琢磨是怒绝杀也不敢轻易触碰的。
以往有情海怨影的作用，自己即便是不想却还是和那几个女人有着几丝牵连，而此次融和了大道之后，情海怨影是没有了，却还是没有将自己的人性完全泯灭。至于为什么......
应该是自己不想吧，毕竟那是自己作为人的唯一凭证了，而今的自己放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一个恶魔而已，包括他自己。
睁开完全漆黑的眼眸，随着自己的融合之后的心法的修炼加深，他的双眼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黑白分明，这是他自己也不能阻止的，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了许久之前碰上的那个女孩，满眼的白色让人心寒。
如今自己也这样了么？
猛的一眨眼，黑色再次退去的怒绝杀回望向秋水。
“你的意思是...不会再杀我了么？”说话间一阵笑意闪出嘴角，轻松安静。
“是啊，为什么还要杀你呢？自从我得知了自己的使命之后，就已经放弃了，当初说的话，现在看来就像是一句气话而已。”秋水雅静的说着，抬手邀着怒绝杀。
两人在草屋里相对而作，怒绝杀打量了眼四周的布置，简单之极，一张木床，一盏火烛摆在两人之间的制矮桌前，两杯茶放在二人身前，他们就这样坐在草编的席子上。
“怒某一生没什么惧怕，即便是百年前你真的找上我，怒某自知必死也会一战，呵呵...我一生追求的别无其他，只是力量而已，而再次出来时，本想江湖上能多出被我放在眼里的人，却没想到还是这个样子，他们还在分力的追寻着出路，而我却已经快走上路的尽头。可是我不认为这就是路的尽头，一定不是！”
不知为何，怒绝杀仿佛说家常一样的说这话，似乎在这个女人面前没有什么值得遮挡一般。
秋水俏然一笑，已近倾城之姿。“想不到您会这么晚来找我说这些话，本以为你是来杀我的呢。”
怒绝杀闻言深深的看了秋水一眼，眼前这女子百年里不知经历了什么，眼前这份自然的恬静却让他很意外，须知百年前这个人，却是一个有心阀戮天下的人呢。
似看出了怒绝杀眼中的疑问，秋水轻道：“这一百年里我没走出过泪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是那些人的一枚棋子，留在这里，早晚也是必死一局......”良久又抬起似水美眸道：“不若怒绝杀你杀了我吧，我实在不想再应付这无休止的围杀了。”言语间，无奈之色泛出眉头，让那两道淡淡的娥眉一阵轻皱。
“交出接天之术，我或许有个方法让你不死。”怒绝杀凝视着秋水的如玉娇颜，笑道。
秋水似有深意的看了怒绝杀一眼，转而走到一边的小床上，在枕下拿出一张锦帛。
怒绝杀眯眼摇摇头，不去接秋水递过的锦帛，言语有些空灵的说道：“明日将它送给那三个人，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不是么？到时我再将你安排在月魔城，天魔门下，保你一生无险，或许我还可以向他们要来一具身体，到时能活着出去也说不定......”
秋水一愣，眼前中忽然泛起一阵凄迷之色，“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日在无双城我险些杀了你呀！”
怒绝杀无语的摇摇头，“当初面对你这般如花一样的女人那些年，我承认，我很喜欢你，无双城我也不过是为了气那个白驭天而已，只可惜没想过会伤你如此的深。”飘渺的声音让秋水心中一颤，而怒绝杀眼里闪出一阵无奈，“一切都过去了，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还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说完一席话，怒绝杀举起茶杯，放到嘴边，刚想饮下，茶杯在秋水眼眸闪动时碎裂，纷纷落在桌上。
“别喝了，水里...有毒。”秋水有些紧张的看着怒绝杀的反应，却见怒绝杀只是一愣，却没什么气恼的表示，“我...你说的都是真的么？”秋水忽然酥胸起伏满脸期待的着看着他说道。
怒绝杀笑着点点头，眼里一阵爱恋的光影让秋水下了一个决心，闭眼沉吟了片刻，一片翠绿色的玉片从腰间掏出，放在了怒绝杀的面前，“这个是真的心法，还是你转交给他们吧。”
怒绝杀端详着手里的玉片，上面只是密密麻麻的寥寥不到千字，只是片刻就被怒绝杀记在了脑海里。
闭眼回味时，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冷笑，“果然和血海扶身一样的深奥难懂，不过够了。”说着眼神烁烁的看了眼身前有些坐立不安的秋水。
“你真的很恨我。”说着看着有些泛红的手指，烛光下血红的颜色在刚刚捏着玉片的手指上泛起。
秋水却只是平静一笑，“怒绝杀不论是杀人的手段让人惧怕，骗人的伎俩也是让人不得不防呢！刚刚我都有些相信你的话了，可是你想不到你修炼的邪术却对我没什么影响。”说着饮下了杯中的茶水，抬头娇笑一声说：“即便是我不阻止你，你也不会喝的，不是么？其实这茶水可是我从湖底温泉里取来的，味道好的很呢！不过不如此说，你又怎能相信我呢？”
“可惜......你若是心里真的有我为什么还要急着去报仇而不是来找我呢？要知道如果当初你第一个找到我的话，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的忙啊。”说话间，美眸中闪过的揶揄之色让怒绝杀眼中一冷。
“那日镇中你强行在我身体里输入了真气，让我生死不能，这等的伤怎能不让人心寒呢？没错，刚刚和你谈话时，我确实用了些小手段，不过对你也没什么伤害，不是么？我也不过是想让你相信我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可惜你却利用了我的信任......这毒还真的很烈呢。”说着看着整只已经变得暗红的手掌，怒绝杀不急不慢的说道。
怒绝杀说着闭上了眼，自己见到秋水时确实没有了想杀她的想法，作为一个身负任务的非游戏者，怒绝杀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必要，没有那个必要犯险，因为从秋水的修为来看，已经隐隐超过了无上十阶的羁绊，如果两人对决起来，不说是胜负不明，至少自己杀了她之后，也许会受不小的伤。可是自己又很想知道那个与血海扶身相齐名的接天之术究竟是什么样子，便这样下来，想不费力气得到它。
“想逼毒？休想！”一脸冷然的秋水娇叱一声，纤手前推，向怒绝杀的头颅拍去。
怒绝杀猛地睁开双眼，一道黑芒从眼中闪出，如针刺般让扑上的秋水脑中轰然一响，单薄的草猛的被两股巨力掀开，化为残垣。
怒绝杀甩了甩恢复了颜色的手掌，而五丈开外的秋水却怔怔的看着胸前的掌印，怒绝杀的一掌下去，她胸前的衣裙已经有一片散落成碎片了，月光下，露出一小片晶莹如玉的胸乳，却在慢慢的变成了红色。
怒绝杀摇了摇头，自己运用孤坟血舞将血毒逼出，反击入秋水的体内，本想用勾回的指尖将她的前胸抓出一道伤口，再以疯狂运转的孤坟血舞引之，一击之下，必定能要了秋水的一条性命，可惜......相近的实力让先出手的秋水身外布下的护身罡气足以挡住自己的必杀一击，不过......
秋水忽然摇晃这一口血吐了出来，胸前的血色迅速蔓延，没有怒绝杀这样的孤坟血舞奇功的秋水凭借自身修为也撑不过一刻钟。
“好狠的手段...”娇喘了几声，秋水也顶下了身形，说出话时，却是满嘴的怨恨和不甘。她根本没有解除血毒的解药，因为这玉片本来就是在自己死后留给敌人的，上面的毒也不是自己涂上的，心里一阵血气上涌，秋水心里一寒，看来自己必死无疑了。
怒绝杀淡笑看着眼前的女人，如今江湖上，贴身搏杀能让自己顾及的人绝不出三个，却不是眼前的秋水。无数次在生死之间徘徊而形成的手段又岂是这样的人能抵挡的？
“那玉片是真的么？”在怒绝杀发现玉片有毒的时候，就将它仍开了，现在细想之下却发现，这个女人取出玉片时只是用真气摄捏出来而不是真正的接触，看来自己百年里还真是变得不小心了呢。
秋水身体有些摇晃，无边的怨恨颜色泛现在那张绝美的脸上，嘴角暗红色的血迹也随着一声苍然的笑溢了出来。
“哈哈......你大可以修炼看看啊，我倒想看到你死呢！”说着一阵气闷，一口血喷了出来。自己若不是想让他完全被血毒所染，又怎么会让他仔细的看那玉片上的文字！可惜......
眼前一阵眩晕，女人直接跌倒在地。
怒绝杀嗤笑的看着这个已经浑身血红的女人，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是真的了？不过在我看来还不怎么完全呢。只可惜你也应该不知道。”说着漫步走到秋水身前，身外却涌出了妖娆的黑雾。
“算起来你也算是我见过的高手之一了，答应我，臣服于我，我可以帮你解除血毒。”怒绝杀说着伸手将秋水凭空摄起，看着那双尚未变红的眸子说道。
它叫血瞳，江湖上盛传的剧毒之一，血毒的一种，几乎忽视个人的修为，只要接触就可以在片刻之间夺人性命，怒绝杀自然听说过这个毒药。
“休想！！我恨你们所有的男人！！白驭天被削首分尸，连肉都被我和飘雪吃了，只剩你了！！你这个畜生！！！我好恨......”
“恨？又如何？”寒风猎猎，吹刮着怒绝杀的长发，显示着怒绝杀翻滚的心境，生食其肉？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女人的仇恨呢。
“吃你就不必了，不过你不应该激怒我，或许我应该将你送到斩帅手里，让你做一个女奴！”说着眼中黑光大盛，虚抓的手也微微一合，让女人周身一阵清脆的声响，大有骨断筋折之势。
“斩帅？淫魔斩帅？”秋水已经有些泛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转而恨声道：“你休想！！”说着极速催动着体内真气，怒绝杀眼里一寒，天魔解体！！
狠狠将那秀美的身躯扔向湖面，手心猛推，一条满身冰刃的银色冰龙咆哮飞出将那无力的身体缠在中间，鲜血喷洒，衣阙粉碎。
一道蓝色强光闪出，破天一声巨响之下，湖面翻起一道数十丈的巨浪扑向四周，而那人已经随着冰龙一起化为齑粉。
转身的怒江杀披风拂动，将水浪挡在身后，心里却一直在想着一个人。
“生食人肉？你到底经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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