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止一次的想过让他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有个伴，漆黑，泥泞，阴冷的路上有个人能和你相互搀扶的走到最后，直到路的尽头有什么不好？简单的期望却不能简单的实现，这个人会是你的爱人，你的好友，你的弟弟，可是，你真的会放手却将他们拉下来么，拉进这个吞没生灵的泥潭，和自己一起享受这些非人的苦楚么？如果那样，他们成了什么？你又成了什么？
到头来还是一个人好了，不愿也不需要那个伴儿，伴儿？
伸手轻轻捏着指上的红色，有了她还要奢求什么呢？相依，真的希望她能和自己一直一起走下去，生生死死，相依不离。
残阳的血色过后是无尽的黑色，空旷的屋子，只有淡淡的呼吸声能证明这里并不是那么空旷，至少还有一个人。
门被轻轻的推开，透过一道光，那光是晶莹的乳白色，充满了生气，却反而让房间里的黑暗更加浓重。
“主人，凋零和七想要见您。”加的声音淡淡的有些异样，几天里屋子里的人就那么坐着，连自己送上的酒菜都没有动过一口，面对这个曾经让自己恨的无以复加的男人，此刻的少女的心却隐隐作痛，就是这么奇怪，眼前人越是接触，越是让人感到他的伤。
“让他们进来吧。”声音还是那么淡，没有一丝的情绪，也没有什么生气。百年的时间确实让他习惯了黑暗，因此屋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火烛。
轻巧的脚步声传来，怒绝杀一直端坐着看着窗外，不曾回头。
“凋零见过主人。”凋零盈盈的拜倒，身边的七迟疑了一下也跪倒在地上。
“来这里什么事？只是为了看看我的话，你们可以走了。”缓缓站起身，怒绝杀抚mo着朱红的窗棂说。
七脸色一冷，却没敢又半点的移动，一边的凋零却开口道：“一切都是凋零的错，凋零只求一死。”
“死？呵呵......”怒绝杀笑着转身，确实，貌似自己被囚禁百年的元凶就是这个女刺客，慢慢走到两人身前，伸手托起凋零尖尖的下巴，细腻圆润的触感让怒绝杀的笑一直没有隐去，“你的死能解决什么？没有必要请罪，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说着转头看向一边的女杀手。
即便是黑暗里，借着门缝的光怒绝杀也能看清眼前的这个女人。
“七是么？”确实，只要一个人不死，很多事真的很难忘却。眼前这个面目沉静的女人居然还在怒绝杀的记忆里。
七只是点了点头，抬头时却看见怒绝杀眯起的眼睛，本能的惧意还是让她低下了头。
“去吧，都出去。”怒绝杀不想多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该和两个讲过记过一两次面的女人说什么，杀了她们么？又有什么理由呢？路是自己选的，没有后悔的理由。
七退身走到门边，怒绝杀却已经伸出了右手。
身为杀手的七感到了身后的异动，却发现自己连转身的力量都没了。僵硬的身体连颤抖都成了奢望，冷汗缓缓将她周身的衣物浸透，滴滴的汗水顺着额前的长发滴在地上，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自己要死了吧。
伸出的手还是收了回来，七一步踉跄，直接跪倒在地上，不住的喘息。
“废物，滚。”怒绝杀确实想杀她，不过那个念头出现和消失都快的让他惊讶，静静的看着女人爬到门外，怒绝杀却连讥笑都没有心情。
凋零出神的看着身前的人，一丝无力缓缓在心底生气，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距？七的实力却在他面前连半点挣扎都不曾有过。
忽然明白了他让自己出去的原因，也许自己在他面前比之百年之前更是不堪吧，蝼蚁一样的存在有怎么能被这个人放在眼里？
“不停的修炼不能代表什么，所谓的瓶颈，你应该懂吧，即便是百年前，我也能轻松杀死现在的她，瓶颈...呵呵......让世人无奈的疯狂。”说出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凋零离开的片刻之后，落寞的人影再次回到长椅上，闭上双眼。
“主人...”天魔殿顶楼，只有加一个人能自由的出入，甚至不需要打一声招呼。
“怎么？这个天魔殿是不是太空旷了些？”怒绝杀看着外面漆满繁星的天，点点的光在他空洞的眼睛里映出倒影。
“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人...不应该这么活着。”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加走到怒绝杀的身后，张开双手从身后拦住怒绝杀的肩，隔着冰冷的背靠。
嗤嗤一笑，“应该怎么活？”
加闪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话她必须说，这样的他，让人绝望。
“您...被自己打败了，心境的死寂会让主人永无回头之日，深深的陷下去的话，主人会死的，看看下面这些人，快意恩仇的侠客也好，无恶不作的魔头也好，无论他们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身份，拥有多么差劲的武技，却都活得恨好，即便都知道这里的虚假，却都不会因为这里只是一个游戏而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怒绝杀深深的皱眉，无形的杀气让四周变得冷冽，让人窒息甚至产生绝望的感觉。
加只是笑，娇俏，美丽的脸颊却没有一丝的害怕，“加求您，即便是要杀死加，也要让加说完好么？”说着眨动着秋水样的眸子，微微的笑意透着无奈，她不想死，即便自己注定连活着走出外面的权力都没有，她也不想死。
“加知道您疯狂寻求力量的原因，可是加看出来了，主人已经被自己亲手围起的墙困住了心，里面除了绝望的挣扎什么都没有，迟早有一天主人会力竭的，连挣扎的想法都不会有，那时主人会死，自尽或者疯掉，可是那墙也会倒的！会将您埋没。在您的身上加感觉不到一丝的生气，您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希望。
其实，您可以不这样的啊，一切都会结束的，外面还有一个世界，还有一个世界在等着您啊，那里的真实难道不是您心中最期望看到的么？魔头也好，杀人无数也没什么错，正如主人所说，您是一个人，自责，孤独，恐惧，您也一样会有，那些让您不顾一切的追求力量，闭上双眼的选择逃避！这是错的！我的主人，这是错的！”倾诉的声音忽然变大了，甚至声嘶力竭的叫喊，泪顺着白玉一样的脸颊滑落。
“那是您的心魔，白月尘！你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那心魔控制的失去了本心，被亿万人惧怕的怒绝杀，不应该被自己的心魔打败！其实只要一念之间，你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生活，自己也好，一个人很好！可是......看看您现在的样子吧，足足三天没有一丝的笑容，没说过一句话，没动过一下！现在的您还不如百年之前的那个人！只要他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狂傲，有自己的信念，有自己的路！
可是现在您的路是死的！即便是入魔成为一个魔鬼...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没了自己的生活，丢了自己的一切！”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长椅猛的划成粉末，怒绝杀的身形几乎闪到了加的身前，伸手抓住少女的喉咙，提起，急促的呼吸，起伏的胸膛，复杂的目光，而这一切却源自这个男人，却不是加。
加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纤细的身体在怒绝杀的手里不觉的抽搐着，那双水眸泛起了点点的泪光，“主...人......”轻弱的嗓音有些哽咽，滴滴的泪水落在怒绝杀有些颤抖的手腕上，划出道道的水痕。
那只杀人无数的手臂还是无力的垂下了，他不能杀她，从来每人和他说过那些话，从来没有......自己有什么理由杀她？那眼里的乞求和哀伤让怒绝杀陷入了沉思，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因为别人的话改变，可是...又有什么人对自己说过这些，给自己改变的机会呢？
有些颓然的坐在地上，纷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不可一世的魔王就这么委坐在少女脚下，双肩无奈的抖动。
暗夜里，一滴晶莹落在白色的长衫上，悄然的滑落，消失在地面。
哭了，让所有人惧怕的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落泪，在一个小女孩身前。
少女悄然离去，剩下那个寂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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