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章 求学

　　九月，天气转凉，我已经被娘亲关了很久了，就连后窗，娘亲都找人将它封了起来，天气变冷，叶子泛黄，风一吹，就尽数飘落了下来。

　　我现在唯一做的，就是天天在家读书，可我却十分的不上心，闲来无事，就到家门口的大树下掏着泥巴完，弄的一身都是泥巴，娘亲板着脸站在我的身后，我见她愁容又带着些许怒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中的泥巴，结巴道：“娘亲，你生气了吗？是不是月儿让娘亲生气了？”

　　娘亲板着脸，严厉的道：“今天我让你背的《春秋左氏传》中的‘石碏谏宠州吁’你可背好了？”便转身朝着屋里走去，我跟着娘亲的身后，亦是回了屋里。

　　这时我才突然想到，今早起来，母亲让我背《春秋左氏传》，我却在这里捏着泥人玩儿，把这事忘得九霄云外去了，娘亲坐在桌旁，我便结结巴巴的背道：“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

　　娘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道：“继续！”

　　我实在是背不下去了，便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大声说道：“娘亲，月儿不想读书、背书，别的女孩子都以女红针线为主，你却天天让我背书，连隔壁张大妈都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书做什么，还不如以后找个好婆家嫁了便好，我将来又不做女学究，我才不喜背这些东西！”

　　娘亲听我这般说辞，气急攻心，红了双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质问道：“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你小小年纪，就这般的不学好，平日里你出去串门浪荡，娘亲从不过问，直道你年幼，不该磨了你这童年心性，你如今竟回来告诉我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不想读书？”

　　我看到娘亲气得眼泪直流，定是伤了娘亲的心，可是我确实不想读书，隔壁的小孩都在玩耍，为何娘亲每天将我关在屋里，逼着我读书呢？话已说了一半，索性全部都说了，便继续硬着头皮，壮着胆子不认输道：“娘亲今日让我诵《诗经》，明日让我读《左传》，可是想让我考状元吗？可是女子不能考状元，娘亲何不再生一个弟弟罢了，让他去读书！”

　　娘亲定然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想都没有想，挥手就是一巴掌呼在我的脸上，脸上瞬间火烧火燎的疼痛，娘亲哽咽，一字一句道：“你竟然如此和我说话，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亲？”

　　然后转身冲进另外一间屋的房门，捡起桌上的《左传》撕个粉碎，怒道：“你不喜读书，你便不读也罢，从此你爱怎样，都随你，我都不管你，只当没你这个女儿！”

　　娘亲的一巴掌，痛的我双眼直冒金星，娘亲向来带我极好，疼我爱我，不曾如今日这般恼怒过，我今日肯定是惹怒了娘亲，所以娘亲才这样生气！

　　我被娘亲这样的举动吓傻了，连忙跪在地上，抱着娘亲的腿，哭道，：“娘亲，别撕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惹您气恼！”

　　娘亲哭的很厉害，见我跪在她的跟前，她慢慢的蹲下，抚着我的小脸，泪如雨下，道：“月儿，娘亲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好好读书，不学那些女子，一生都知道女红针线，白白做了男人的附庸！”

　　娘亲将我紧紧搂着她的怀里，仿佛像我要离开她一样，箍的那样紧，良久才道：“月儿，再过几日，娘亲打算让你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你都快满七岁了，这样混着也不是办法！”

　　我点了点头，道：“女儿听娘亲的安排！”

　　这一夜，娘亲给我新做了衣裳，我在屋外，看到把娘亲刚刚撕碎的书用了米浆给粘了起来，我喃喃道：“娘亲也许是对的，我才不想嫁给张大妈家的孩子胖墩，又笨又丑，每次都被我欺负！”

　　这一晚，娘亲房里的灯没有灭，一直亮着，直到天亮，我在隔壁的屋子里，隐隐约约听到娘亲哭泣的声音，一声一声都传到我的耳朵里，娘亲这样的伤心难过，定是舍不得我。

　　第二日，风朗气清，阳光和煦，虽是九月，已算深秋，可是却也是难得的好天气。

　　白居易曾有诗言：“天上取样人間織，織為雲外秋鴈行。染作江南春草色，廣裁衫袖長製裙”。

　　鸿雁高飞，娘亲说这样的意头是极好的！

　　娘亲给我在镇上找了一位老儒，这老儒说来也是不幸，学问倒是不少，就是运气不好罢了，经历数朝，次次考试，皆是名落孙山，如今已是六十来岁，倒也安下心来，不再去追求功名利禄，便在镇上办起学堂，以讲学为生了，不过倒也奇怪，这七里八乡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老儒的学堂，想必这老儒深得乡亲的心，于是娘亲便也将我送入学堂了！

　　这老儒收的学费倒不多，只是要得一份束脩，外加得一串铜钱！

　　我跟着娘亲到了学堂，拜见了夫子，老儒一见我便捋着白花花的胡须，慢悠悠的说道：“此子眉眼之间有不俗之气，他日定当有所作为，不过这女子之身，倒是难说了！”

　　我听得老夫子这般说，便是有觉得夫子是有意看不起这女儿之身，有些不服气，便道：“夫子这样说便是不妥吧，学生虽是女儿身，可夫子瞧瞧那吕后、武后、花木兰之流，皆是女儿身，可照样干了男子的事情！”

　　夫子继续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道：“小小年纪，到能有这样的见识，将吕武自比，只怕是我把你给看浅了！”

　　娘亲在一边看到我这样对夫子讲话，难免有些尴尬，便道：“夫子切勿往心里去，稚子不懂事，望夫子好生教导，改了这不经思索、直言快语的毛病！”

　　夫子却摇摇头，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道：“我看如此便是很好，假以时日，此子必当成就大器！”

　　庞氏把怀瑾便托负给了老夫子，再三请求道：“稚子心性顽劣，疏于管教，还望夫子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说完娘亲又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也就是让我听夫子的话，好好的照顾自己！

　　我家离镇上较远，差不得得走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临走的时候，我看到娘亲泪光盈盈，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的，可是纵使有千万个不放心和担心，娘亲都得狠心的把我交给夫子，让父好生□□，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子不教不知义”，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学诗书、知礼仪！娘亲的一片苦心，我也懂那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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