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失去之痛

　　小轿车便立刻调转了个头，往医院飞驰而去。ｗwＷ.qｂ⑤.ｃOM/轿车消失后不久，从地上却突然爬起一个头发微卷的女孩子，不是麦甜还是谁？

　　“蠢。”麦甜得意的露出一个笑，“这种最为常见的逃命方式居然也瞒得过你们，你们也实在是太蠢啦！其实我就躲在车子底下，只要你们一低头，你们就可以看到我。可惜你们就是那么蠢，就算是我有意想让你们抓住，你们也抓不住我。看来我现在不但不能再想着办法逃命的，而是要想着办法让你们抓住。否则，青风天的任务我可怎么完成？”她口里虽这么说，但脚下却没停，立刻往街上一条隐秘的小巷子里奔去。

　　在路灯下，麦甜从裤口袋里掏出了禾苗给她的那一团东西。

　　是一个纸团。本身就破旧不堪，加上被禾苗一揉，这张纸就更丑陋了。麦甜展开纸，却发现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字，而且有些字还重复在了一起。费了好大的劲，麦甜才勉强认出这些字来。居然是禾苗给自己的信！

　　“麦甜，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姐姐我，已经和父母团聚啦！你会怨我么？以后的人生之路，只能靠你一个人走下去。当初父母为了能离开青风天教，也曾反抗过，但最终的结局却还是认了命。而认命的结果，却是死亡。我不想让你我重复父母的道路，却也只能以失败告终。所以，离开青风天教，只有靠你来完成。知道么，要离开青风天教，唯一的办法就是毁灭它！因为只要青风天教还存在一天，你就永远别想脱离它那恶魔般的咒语。

　　当初我就是太自不量力了。结果弄得被老教主抓住，而且被终生关进了青风天教基地的后院。恶毒的老教主对我有过的折磨我已不想再提，但为了使你能活下去，并且离开青风天教，我忍辱活了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告诉你一切真相，能让你下决心毁掉青风天教，为父母报仇，也为我报仇。

　　或者老天爷慈悲，终于让我等来了机会。半个月前，青风天来劝告我，要我与他合作，而合作的好处就是你成为青风天教的教后，而我则可以离开这个囚禁了我十多年的黑牢。如果我不与他合作，他则威胁我说，将挖掉你的双眼，把你和我关在一起，让我们在这黑暗的牢房中渡过此生。麦甜，姐姐能怎么办？于是我答应青风天与他合作。青风天却只让我告诉你身世的真相，却不许我让你知道我已经成了个瞎子。再蠢的人也明白他这是用心良苦。他还要利用我们的亲情胁迫你多久？我不能让你被他胁迫下去了。可是青风天也的确是个可怕的人物。我担心你不会是他的对手。所以，你记住：将计就计。你不要露任何声色，包括知道我已死掉的消息，你必须一如既往的样子去面对青风天，直到青风天露出他最大的破绽，可以置他于死地的破绽，你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时，才可以恢复你的本身面目，否则，你将永世别想翻身！

　　我只有自我了断，才可以打消你的后顾之忧。所以，不要有任何的犹豫！毁灭青风天教！只在这样，你才可以换取到自己一生的自由和幸福！可是你也别因为我的死亡而太伤心，我活着唯一的意义便是救你出这苦难的命运，而现在我活着却只能成为你逃离这苦难的阻碍时，我不能有犹豫，我只能选择死亡！如果有一天，你彻底毁掉了青风天教，你便来我曾呆了十多年的黑牢来看看罢。如果真有灵魂之说，我想我的灵魂感受到你的气息之后，必然在天国也能安息。禾苗绝笔。”

　　“禾苗绝笔……”麦甜跪倒在地，她双手扯住自己的短发，两眼血红，就像一只受了伤，走入绝境的猛狮，“为了打消我的后顾之忧，禾苗你竟然可以自我了断！你的确可怕，可怕得很！青风天说得没错，你的仇恨太深，你的心机太重，你的智慧太高……可是你的思维却又太狭隘，你为了目的，居然不惜把我也逼入绝境！哼哼……”麦甜冷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是痛不欲生，“如果我毁灭不了青风天教，如何对得起为了救我出这苦难命运而活下来的你，又如何对得起为了不成为我逃离苦难命运而自我了断了的你？禾苗啊禾苗，你为了让我废尽心思的去对付青风天教，为了让我没有退路的去对付青风天教，又何苦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其实不必你死，就凭你那没了的眼睛，我也必然毁了青风天教不可！可是现在……你让我心中唯一的希望和幸福随着你的死亡而消失……你太残忍，你太残忍啊……”她长嘶一声，突然一头撞向了墙上。

　　“咚！”的一声，麦甜第二次将头撞向了墙。可是无论她如何自虐，如何使身体承受巨大的疼痛，心底深处那失去禾苗的痛苦也无法挥去或者有所减弱。慢慢的，她整个身体滑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麦甜终于又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支撑起身体，站稳，将手里禾苗的信撕得粉碎之后，扔在了地上。做完这一切，她开始摇摇晃晃往前走。走到巷子口时，她突然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蓝冰醒来的时候，找遍了房间，也没能找到柳叮叮。她走了么？一声不响的走了？蓝冰心里充满了失落和淡淡的不悦。可是当他打开防盗门，看见柳叮叮站在门口用一双凄然的眼睛看着自己时，他的心无由的一紧，然后充满了怜惜。

　　“叮叮？”蓝冰上前握住柳叮叮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冰冷而颤抖着。

　　“叮叮？”蓝冰再叫。发现柳叮叮的长发有些乱，而且，她的额头上有着明显的一块青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头上怎么受了伤？”

　　“我……”柳叮叮欲言又止，她抬头看着蓝冰，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我去找爷爷，可是爷爷不见了……我又去医院看麦甜，可是麦甜也不见了……我找谁，谁就不见……他们是不是都要离开我了？”

　　“不，不会的。至少，我会陪着你。”蓝冰道。看着柳叮叮衣服上左一道右一道被撕裂的口子，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猛然，他看见柳叮叮的袖口上有一块乌黑的血渍，他骇了一跳，抓住柳叮叮的手举了起来，“你这儿怎么有血？你受伤了？你……”

　　“不，没有……我……”柳叮叮猛烈的摇着头，眼泪立刻被摇落下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叮叮，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蓝冰焦急起来。

　　“不……我不能告诉你，我……”柳叮叮流着泪道，“如果，如果不告诉你，你会抓我去坐牢么？”

　　“不，我当然不会。我怎么会让你去坐牢？”蓝冰叹了口气。他替柳叮叮擦干泪，劝道，“好了，叮叮，别哭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会帮你的。别哭了，啊。”

　　“我要去找麦甜。”柳叮叮闻言果然不再哭，“麦甜现在已经不再医院了，唐须会不会已经把麦甜杀死了？不，我要去见麦甜。我要麦甜给我一个杀我的理由，我要麦甜活着告诉我她要杀我的理由……”

　　“可……”蓝冰愣住，要见麦甜就必须见到唐须，可是说什么，他也是不愿意见到唐须的。

　　“可什么？”柳叮叮见犹豫着的蓝冰，眼泪又流了下来，“你骗我，你还说你会帮我，你就是在骗我！我根本就不该回头来找你！你是警察，我是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偷儿！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着，柳叮叮突然一扭头，似乎就准备要转身离开。

　　“叮叮！”蓝冰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唐须说过保证麦甜的安全，麦甜就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哼，没准唐须和你是一个德性，”柳叮叮瞪着蓝冰，冷冷道，“谁知道他会不会和你一样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我可不能老这么傻下去，麦甜不值得信任，你也不值得信任，难道唐须就值得信任了？”她冷冷看着一脸为难之色的蓝冰良久之后，继续道，“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抓着我不放算什么？如果因为我是个偷儿，你大可以现在就把我丢进牢房去，反正我知道小偷儿是永远不可能和一个警察高攀的。”

　　“你说什么呢？叮叮？”蓝冰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你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我明知道你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柳叮叮抢过他的话，“可我偏偏瞎了眼，瞎了心的认定你是个好人，你明明可以把麦甜从唐须手里要出来，可你偏偏不肯。你既然不愿意帮我，我早该看出来了，早该有自知之明了。好，你不帮我，我不该强求你，现在，我自己去找愿意帮我的人去！你别拉着我，我死也好，活也好，本来也就不是你这个当警察的人关心的。”

　　“叮叮，你何必强词夺理？你要知道，我不是不帮你，而是唐须……我根本就不愿意见唐须，你明白么？我和唐须之间的恩怨，实在是太深太深……”

　　柳叮叮冷静下来，她看着蓝冰，奇怪地问：“你和唐须之间，到底有什么太深的恩怨？可是为什么我看到的唐须却对你好得不得了？”

　　“我……我的哥哥蓝图，正是因为唐须而被判入狱十五年。”蓝冰道，“知道么，蓝图是因为要替唐须顶罪才入狱的，我的母亲因为这样心脏病复发差一点死了。而我的嫂子因为这样而与我哥哥离了婚，留下一个才两岁的侄儿。你说，这一幕家庭悲剧的演驿全是因为唐须，我能原谅唐须么？我能志短的去问唐须要人么？”

　　“既然这样，你当初就不该去唐须的医院……而我……你也不需要管我的死活，可是，你偏去了唐须的医院，你偏又管了我的死活……有了那第一次，你又何必害怕有第二次？”柳叮叮道。

　　“我……叮叮，我……”蓝冰头痛起来，“难道人犯一次错误还不够，还要犯两次相同的错误吗？”

　　“你是说，那天你去唐须的医院接我，纯粹只是一个错误？”柳叮叮听他这么说，突然又呜呜的开始哭了起来，她挣扎着，想从蓝冰手里挣脱出去，“好，就算我欠了你这么一个天大的人情，无论怎样，我就是拼着死，也会想办法把这个人情还给你的，所以，你也用不着为这个错误而后悔，也用不着再为我犯一个相同的错误！你放开我罢，你随我去，是死是活，再也不与你相关。”

　　“叮叮。”蓝冰不松手，他不敢松手。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该如何安慰柳叮叮，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松手。

　　柳叮叮哭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投进了蓝冰的怀抱：“蓝冰，你帮帮我罢。如果现在连你都不帮我了，我……我可就真的绝望了！你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你就帮我这一回，带我去唐须那里找麦甜，好么？”

　　蓝冰感受怀中柳叮叮那纤瘦的身子正颤抖着，他无可奈何地叹息出声：“好吧，我带你去。”面对柳叮叮的哀求，蓝冰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无力拒绝。

　　大鸟街十八号。沈阳黑老大唐须的家中。

　　此刻，面对客厅里那对自己怒目相向的一男一女，唐须不但不惧，反而嘿嘿的笑了起来。

　　“喂，唐须，麦甜呢？你把麦甜弄到什么地方收藏起来了？”柳叮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溜溜转着，一眨不眨的瞪着唐须，“快把麦甜交出来，哼，要是麦甜有个什么，我身边可是坐着个警察！”

　　坐在她身旁的蓝冰在心中苦笑，难道在柳叮叮心里，自己这一个警察身份还有什么值得尊重的？

　　“唉，爱情真的是个大魔咒啊。”闲在一旁的肖飞跃却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蓝冰杀人的目光立刻射向了肖飞跃，不是他敏感，而是他有自知之明，肖飞跃这句话，百分之百是说给自己听的。

　　“别这么看着我啦，嘿嘿，我会不好意思的。”肖飞跃嘿嘿的奸笑起来。

　　蓝冰哼了一声，冷冷道：“我早该知道你们会暗中盯我才对，否则，你们怎么会对我与叮叮的事……”说到一半，他没有再说下去。在蓝冰的意识里，自己实在不该对他们如此坦白。而他想也未想的冲口而出的话，是不是因为其实他自己的内心深处，早就明白了自己对柳叮叮产生的这份不该产生的感情呢？

　　唐须笑了。

　　“你笑什么笑？你别以为你这么笑着，而且笑得漂亮一点，我就不会再追问你关于麦甜的事！”柳叮叮咬牙切齿地道，“我告诉你：今天你若是不把麦甜交出来，我和你没完！”

　　说完这句话，柳叮叮却发现唐须的笑容更深了。她刚想弄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肖飞跃却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样，柳叮叮就更迷惑了。她不解的将目光救助的投向蓝冰，却看见蓝冰的脸色已变得铁青。

　　“柳叮叮，你和我老大没完，这正是我老大求之不得的事情啊。”肖飞跃用夸张的声音笑道，边说着话，边意有所指的将目光向蓝冰那瞟了瞟。此刻，只有蓝冰知道：柳叮叮和唐须没完，其实也就是他蓝冰和唐须没完了。

　　但柳叮叮不明白，所以她愣住。

　　“唐须，”蓝冰终于开口，反正他已经来了，不开口也是来了。只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漠而没有情感，“当时我带叮叮离开时，你可是向她保证过麦甜的安全。一个男人，难道不应该说话算话？”

　　“应该。”唐须亲切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开，“非常应该。不过……很不幸，麦甜跑啦！而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寻找她。”

　　“麦甜跑啦？！”闻言，柳叮叮从椅子上一蹦而起，脸上居然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但很快，这种兴奋就被愤怒和担忧代替，柳叮叮跳了起来，大声道，“不可能，你骗人！麦甜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跑得掉？一定是你杀了她，一定是的！你没办法交待，所以编了这么个稀烂的故事来骗我和蓝冰！哼，你以为就你聪明，我和蓝冰都很弱智，对不对？！”

　　唐须和肖飞跃几乎同时无语的愣在当地。

　　半天之后，唐须才无奈的苦笑起来，他摇了摇头，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哼，要是麦甜死了，看我不和你拼命！”柳叮叮血红着双眼，像一头发怒的母狮。

　　但唐须似乎并没有被柳叮叮要与他拼命的决心吓住，他反而为柳叮叮的咆哮再次微笑起来：“其实，你们两人倒是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

　　“哦？”柳叮叮暂时的愣住。两人？你们两人是指哪两个人？她还没有想明白唐须话里的意思，就见客厅的大门外突然走来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三个男人中的一个走到唐须跟前，在他耳朵旁嘀咕一阵之后，唐须的目光便瞟了柳叮叮一眼，然后点点头，示意那三个男人退下。

　　柳叮叮和蓝冰同时疑惑的看定唐须。

　　“嗯，两位坐一会儿……我有点事离开一下。”唐须似笑非笑起来，对肖飞跃丢了个眼神，准备出门。

　　“哼，你别想耍我们玩儿！才不相信你呢！没准儿是害怕得想跑路了吧？！”柳叮叮大叫起来，立刻跟上唐须，一副誓死跟其到底的绝对表情。

　　唐须无奈，他苦笑道：“好吧，好吧，就冲蓝冰的面子，我着实不敢把你柳叮叮如何，你愿跟，就跟来吧。”他说着话，便往一个侧门走去，到门口时，回过头来冲蓝冰笑了笑，道，“蓝冰，你要是有兴趣，不妨和柳叮叮一块儿来看看热闹。”

　　蓝冰立刻起身，在他心里，他求之不得。说起好奇心，他其实也不会比常人少太多。

　　唐须和肖飞跃走在前面，他们穿过走廓，下了楼梯，进入到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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