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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棋逢对手


  “是的,我是一个小偷。\\Www。qВ5、COm\\我最快乐的事情当然是我以闪电的速度在繁华的长街上逃命。因为面对那些对我穷追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的警察,我有着莫大的成就感。我想我应该是很伟大的,真的,因为那些两条腿的警察和四条腿的警犬从来都只是我的脚下败将。”

  ……

  蓝冰将这份自白书看完,他忍,忍,再忍!不错,他是一个警察。一个上任刚好半年的警察;而站在他正前方的并且得意洋洋奸笑不停的,是一个小偷,一个他追捕了近半年的小偷。而且是个长毛的小偷。

  柳叮叮绕着蓝冰转了三个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他从头至脚又从脚至头的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看到蓝冰黑跨下一张脸,大手一握,那张写着她自白书的巴掌大的纸便被揉成一团又被抛出去老远。柳叮叮反而愉快的笑了。

  “平常在街上为了追我,你那双大脚板不是挺活跃的吗?今儿怎么啦?”柳叮叮黑白分明的月亮眼忽闪着,长长的睫毛也不忘扑打了几下眼皮,“咦?喂?啊!警官!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呆了?傻了?蠢啦!?”她露出贼原版的笑容,用自己纤瘦的肩去顶蓝冰的手臂,“要是中国每个当差的都像你一样笨头笨脑的,中国的老百姓可就惨喽!”

  蓝冰依然不动声色。无论柳叮叮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冷眼相待。

  “哈,我知道了,你没证据是吧?因为今天你跟了我一整天,可是我啥也没偷。”柳叮叮笑得小脸开花一般香甜,又美又纯,“其实,我的心肠很好的。让你白干一整天,我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蓝冰冷冷扫了她一眼,转过身便想走。究竟是谁跟着谁一整天啊?蓝冰愤愤的想着,在心中大声质问,今天他好不容易公休一天,原准备好好上街买些生活用品,不料早上刚出门才逛过一条街,便被这个长毛天敌盯住了,瞧瞧如今太阳都已经西落了,他仍然甩不掉她。报仇,她在报仇,蓝冰心里明白,这半年来,在长街上他追捕她不下十次,想必她恨他,亦如他恨她一样,都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喂!你钱包掉了!”柳叮叮往口里扔进一粒话梅,虽然有一些口齿不清,但意思表达仍然相当完整。

  蓝冰根本不想理她,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的继续往前走,直到忽然有一条灰白色的娇小人影“呼”的一声从他身后“飞”到了他身前。

  柳叮叮笑得天真可爱,两颗尖尖白白的小虎牙在夕阳下倒也闪闪发光。

  “嗨,”她友好的晃晃蓝冰的衣袖,右手则迅速举出一个黑得发亮的钱夹子来,“警官,我真的是一个好市民,瞧,我又拾金不昧了!”

  “你偷我的钱包?!”蓝冰咬牙切齿,认出了自己的所有物之后,他的眼危险的半眯起来。

  “偷?”柳叮叮散发黑宝石光茫的月亮眼陡然变成无辜的黯然色,“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必提醒你了!”她委屈的双眼似乎都已发红,用力一扔,将皮夹子扔在了地上,然后又不解恨似的用脚恨恨地跺了皮夹子几脚,这才冲着目瞪口呆的蓝冰做了个鬼脸,吐了两下舌头道,“警官,我好怕怕你呦!所以,我要跑路路了,下回见见哦!”说完,她转过身,屁股左一摆右一扭的走了。

  蓝冰愣了大半天,几乎气得七孔冒烟的将皮夹子从地上拾起,才发现包里的现金已不剩分文,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卫生纸。

  “你!别!走!”蓝冰终于如睡狮在霎间猛醒,他怒吼一声,抬脚便追。

  已从容不迫走出几十米的柳叮叮脸上带着欢愉的笑容,头也不回,抬起腿便不要命的逃。

  你追?我就逃!嘿嘿!我逃,我逃,我逃,逃,逃!

  白胡子一大把的龚化在小巷中一蹦一跳,好不快活。

  “你还敢跑?还敢跑?”柳叮叮鼻吼粗气,怒目相向,她再怎么跑得快,却总是与那个讨厌的老头相距半米之遥,“龚老头,你给我站住!”

  “不站住,偏不站住!”龚化眉开眼笑,连白胡子也开心的一抖一抖,他回过头冲柳叮叮做着鬼脸,“嘿,我人虽老了,可智商还没有退化,我若站住了,你肯定会和我拼命的,我才不傻呢!我最多还能活个三,五年,若不小心被你拼命拼掉死了,我宝贵的一生不就彻底玩完了吗?”

  除了啰哩八嗦唠叨个没完像个糟老头外,瞧他奔跑的速度快过一条狗,他哪一点像个快要死的人啦?柳叮叮才不上当,让同情之心战胜理智呢!她气得大骂:“臭老头,快把我的玉坠子还我!我警告你,你别再惹我了,若惹火了我,我要分你的尸!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知道,知道,”龚化不以为然的嘲笑,“还要吃我的肉,啃我的肋骨对不对?”

  “呸!谁吃你那老得像枯树皮一样的肉,啃你那臭得像屎堆里石头似的骨头?”柳叮叮气得弯下身,捡起一粒小石子射中了龚化的腰。

  “哎呦!”白胡子往上一翘,龚化揉住自己的腰呼天抢地的干嚎起来,“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他停住不再跑,冲柳叮叮挤眉弄眼的大骂起来,“也不想想你小时候是谁帮你换的尿片,又是谁求爷爷告***为你讨奶喝,好啊,长大了,翅膀硬了,知道恩将仇报了是不是?”

  口中喘着粗气,柳叮叮停住不再追,一手指住半米之外的龚化骂得上气不接下气:“龚老头,毛都白光了还没弄懂中国字呀?恩将仇报?哼,恩将仇报是吧,那我问你,当年那个缩在墙角里又冷又饿等死的家伙又是谁?而救了那个家伙的又是谁?又是谁为了谁这几年被迫东躲西藏的?过着永无宁日的生活?”柳叮叮嘴一瘪,立刻满脸委屈,“你说,是谁恩将仇报?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龚化满是皱纹的仍娃娃似的脸上立刻涨满了愧疚与羞惭,他走上前,将一个小玉坠子挂在了仍在生气的柳叮叮的脖子上,他似乎挺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白光了的满头乱发。“乖叮叮,好叮叮,你就别生爷爷的气了。”

  “哼!”占了上风的柳叮叮腰一扭,转了个身,昂着头背对着龚化。

  “嘻,嘻,嘻。”龚化讨好的也转了半个身,又凑上前来笑道,“叮叮乖,叮叮好,叮叮不要生气了,”见柳叮叮仍不理自己,龚化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更是讨好与惭愧,“我知道,当年那个缩在墙角又冷又饿等死的家伙是老家伙,而救了那个家伙的是小家伙,又是小家伙为了老家伙这几年被迫东躲西藏,过着永无宁日的生活……”他偷偷抬眼瞄了柳叮叮一眼,发现对方并无和好之意,他不由也嘴一瘪,看上去似乎将要比柳叮叮更早的哭出来,“我说,是我恩将仇报,是我,是我……”他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抖。

  “好了,”柳叮叮终于有些不忍心了,她不由伸手去抚平龚化满是皱折的眼角,“爷爷,算了。”

  “怎么能算了?”龚化“悲愤”又“伤心”地叫了起来,可惜不论他怎样努力,他也挤不出半滴宝贵的泪水为自己撑撑场面,“我对不起你啊,叮叮……”他唯有干嚎。

  “算了算了,爷爷,”柳叮叮心中大叫不妙,龚老头有些什么招她太了解了!所以,她调头就想跑。

  跑?晚了!龚化一手扣住她的后衣领,得意的讪笑起来。

  “你想怎么样?”柳叮叮惊恐万分。

  “也没什么的,”龚老头嘿嘿的笑着,“只是去帮我偷一幅画而以。”

  “不!绝不!绝对绝对不!”

  “不?”龚化笑得近乎“阴险”,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如果不去偷,我就去投案自首,坐他几年牢。”

  “你坐你的牢去吧,与我何关?”柳叮叮才不相信他呢!经验告诉她:龚化的话只能相信百句中的半句。

  “好,你说的,我去投案。”龚化哼了一声,松开手,掉头便走。

  咦?柳叮叮这才真的唬住了,怪了,这一次老头为什么不软硬兼施了?居然放手得这么爽快?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柳叮叮盯着龚老头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戒备随着龚化离去的脚步放松。

  “喂!龚老头,我跑了。”柳叮叮试探的叫了一句。不料龚老头不理她,连头也不回,哼也不哼半声。

  这么老了性格还这么倔,柳叮叮不甘心再次中计,于是,她又试探性的高声道:“喂!我跑了!我真的跑了!龚老头,你再不来追我,我就跑得没影了!”

  但龚老头就像突然间耳聋了一样,充耳不闻。

  柳叮叮抓抓头,满脸不解,难道他真的要去投案坦白?不会吧?可是这个怪老头赌起气来时,天塌下来也不会管的。还是跟在他身后偷偷看个究竟为好。这样一想,柳叮叮立刻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沈阳公安刑侦大队的牌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黑字白底异常分明。直震得柳叮叮站立不稳几乎当场倒地。

  “龚老头啊……”她大吼一声,上前一把揪住一只脚已跨上台阶的龚化就往后拖。

  “别拉我!你不是说和你无关吗?你又拉我干什么?”龚老头白胡子怒翘,看上去似乎真的生了气,但他的脚却很顺着柳叮叮往外移。

  “活爷爷呀!”柳叮叮欲哭无泪的干嚎,“你别吓我了!我帮你偷还不行吗?我帮你偷……”

  “噔,噔!噔!”咦?什么声音?脚步声!为什么这么急促?因为……柳叮叮一回头,猛然看见沈阳公安刑侦大队的大门口已冲出了一个她非常非常之熟悉的年青身影。

  蓝冰?柳叮叮发抖的心哀呼一声,目瞪口呆的怔住。

  “真的,你答应了的哦。”龚老头一手拽住她不动了,他仍不知死活地道,“爷爷可没有逼你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和我讲这些废话!”柳叮叮气得发狂。

  “那,逃命吧!”惹出祸端的龚化此刻聪明得不像话,丢下柳叮叮一个转身便脚底抹油不见了影踪。

  蓝冰满脸的怒意,这一次,他一定不放过她!一定!

  看着蓝冰充满杀机的脸已晃到前面三米处时,怔住的柳叮叮终于发出了一声悲伤的惨叫,拔腿便逃。

  逃命啊,逃命啊,跑呀……

  柳叮叮喘着粗气,她翻过了三堵围墙,爬过了五个屋顶,终于,她走进了富贵街的钻石巷。松了口气,四周望望,嘻,还好还好,四周空荡而无人也,早知道要甩掉蓝冰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体力劳动罢了。绝对无生命之忧,也绝对无自由之患的。柳叮叮哼着小曲,快乐的开始漫步巷中。

  但,天有不测风云。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忽然,一声娇叱传来。紧接着,急促的脚步传来,属惊弓之鸟类的柳叮叮闻风而动。甩开脚丫子便狂奔。

  “站住!该死的!你还跑?你再跑?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身后的娇喝已经失去了耐性的狂轰。

  给你站住?你哪尊佛啊?柳叮叮冷笑,但__等等,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难道是自己弄错了?要站住的是另有其人?柳叮叮不由回过头,不错,身后追来的是一个女人,虽然头发很短,但的确是个女人。

  嘻嘻,虚惊一场。柳叮叮松了口气,她再次回过头,慢慢朝前走去。

  “站住!该死的!站住!”短发女孩已经近乎失控的尖叫起来。

  也不知是谁和这个女孩作对,柳叮叮暗自想着,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其他人呀,除了自己……自己?女孩的前面只有自己?天啊,柳叮叮面色发白,难道短毛是蓝冰的同伙?

  “站住……咳,咳”身后的声音已接近了许多。

  “呀,惨啦,惨啦!”柳叮叮跳起来便狂奔。

  两条人影,一长发,一短发两个女孩,在巷子中一路奔跑。

  该死的蓝冰,奸诈的浑球!柳叮叮听不到身后的追喊声,内心不由微微有些得意,可惜她得意的笑还来不及涌现在脸上,只见一条艳红的人影已“嗖”的从她身边飞擦而过。

  “站住!”身着红装的麦甜边叫边往前冲。

  咦?柳叮叮猛然止住步,不是追自己?她眨眨月亮眼,一时无法正常运转思维,见麦甜仍在往前冲刺,她一时好奇心起,立刻跟着跑了起来。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你追我逐一直出了巷口,来到了静宁街。

  “叮”清脆的一声之后,麦甜猛然止步,清秀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你终于肯站住了?嘿嘿。”麦甜双眼闪出亮泽的光茫,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她有神经病不成?柳叮叮好奇的眨着眼,看着麦甜的一举一动。可是,当她的目光忽然触及一双微冷而狂怒的眸子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蓝冰!冤家!聚了头!好苦的命!柳叮叮大口大口的抽着冷气,她想立刻转身逃跑,可很快的,一件奇怪的现象吸引了她的目光,钉住了她的双脚。

  麦甜星光灿烂的美眸突然迸发出怒意,只见她像一只狂怒的狗熊一般飞身上前,一秒钟的功夫已扑到了蓝冰的脚下,不仅柳叮叮为此惊讶得张大了嘴,蓝冰同样也被震得一动不动。

  麦甜右手捡起一块大石头,“啪!”一声,打在了蓝冰的左脚上。

  柳叮叮立刻听到了只有猪被杀时才会发出的那一种惨叫。蓝冰跳了起来,连连后退几步:“喂!你有毛病呀!”

  但麦甜看也不看他一眼,伸出右手,小心翼翼的从蓝冰开始左脚踩住的地方捡起一枚一元钱的硬币,然后,用嘴将钱币上的灰吹去,这才笑嘻嘻的站直了身,收好了它,开开心心的走了。留下了两个目瞪口呆的人。

  沉默了一会,柳叮叮终于醒悟过来,前后一想,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蓝冰铁青着脸,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扣住柳叮叮,“你跑不掉了。”蓝冰没有表情地说。笑到一半的柳叮叮不由的傻了眼。

  “你要带我去哪儿?”柳叮叮的小脑袋不安份的左摇右摆,两只黑眼珠则是上窜下跳。

  “回公安刑侦大队。”蓝冰满脸的严肃,可惜柳叮叮才不怕他,虽然两只手被铐住了,但至少两条腿和这颗脑袋还自由。

  柳叮叮左瞧右看:“我饿了,你请我去吃饭。”

  “想也别想。”蓝冰冷哼。

  柳叮叮站住,不肯再移半步。

  “干什么?”蓝冰威严的大声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饿了!我要吃饭!我走不动了!”柳叮叮不满意的大叫着。

  “走不动了也要走!”蓝冰没好气的开口,“我不会同情你的。神偷女士。”他恶意的讥讽道。

  “是啊,我是小偷!没错,但小偷也是人,也会饿,也要吃饭保命。”柳叮叮两只眼在转,得意之情醒目可见,“可是,你以为你当警察就很了不起了吗?当警察就可以虐待未成年少女了吗?”

  “你会未成年?”蓝冰明目张胆的对她投递怀疑的目光。“可是我看你至少有二十岁了。”

  “我有这么老吗?”柳叮叮干脆蹲在墙角,玩起了拉锯战。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饭。”

  “想吃饭是吧,和我回所里再给你免费的套餐吃,你想吃多少,就给你吃多少。”蓝冰道。

  “可是我现在就饿了。”柳叮叮眨着眼开始冲蓝冰有一下没一下的露出牙齿笑。

  蓝冰一看见她这种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到老鼠。但,这只老鼠却比那种会打洞的老鼠再怎么着也还是要可爱一些的。至少她的笑就相当甜美无邪。

  “听着,你最好自觉一点,否则,到时候法院判你的时候,我不会帮你说半句好话的。”蓝冰道。

  柳叮叮不理他,皱着鼻子抗议:“我饿了。我不管,你要请我吃饭!”

  “上次你把我的工资和奖金全偷光了,你现在还想我会请你吃饭?”蓝冰气得脸都快和心脏一样的肿了,“你想也别想!快站起来!乖乖和我走!”

  “可是我现在很饿了!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别说你那个破刑侦队还有好几条街,就算只有五十米我也走不动了。”柳叮叮瘪了瘪嘴,声音突然变得细小起来,她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了蓝冰一眼之后,将哭丧的脸几乎垂到地面,“人家本来就有好几天没吃过一粒米了,每天只喝点水,哪来的力气呀?偏偏你还追着我跑了好几条街。”

  “你会好几天没吃过饭?你以为我是弱智呀?如果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那么我马上打两个喷嚏!我绝不会相信一个小偷的……”蓝冰话还没说得完,突然他鼻尖一阵痒痒,“啊欠!啊欠!”连打了两个又响又大的喷嚏。蓝冰怔住,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尴尬,他不由甩了两甩头,“嗯,现在的流行感冒还真快。”

  埋着头的柳叮叮死死的将嘴抿紧,直怕一不小心,强忍的爆笑就会从自己口中飞出。

  “不错,我虽然是一个小偷,可是,你以为我想做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柳叮叮垂着头,忍笑使她的声音有些抖,听起来,倒还有点像哭音,“小偷有什么好?如果我有选择,我才不会做小偷呢,不但你们做警察的抓,要是被别的人发现了,还少不了一顿死打。”

  “知道做小偷这么讨人厌,就不该死不悔改。”蓝冰不知觉中将声音放柔了一点。

  柳叮叮狠狠用手背将自己的眼睛擦了又擦,直到又疼又酸,她终于抬起了头:“什么叫死不悔改?!你以为我不想改吗?我也不想每次一看见你就得不要命的逃跑,可是,如果我不去偷,我吃什么?我穿什么?我……”她还想多质问两个为什么,可是她脑袋里能找出来的词已经全用光了,她眨了一下眼,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眼睛一眨又一挤的,居然真的落下了两行泪来,但她没时间来崇拜自己高超的演技,偷偷看了蓝冰微怔的脸,柳叮叮拼命的大声的吸着鼻子,“都怪我命不好,从小就没了爸没了妈,一天三餐从来没有吃饱过。呜……长到十五岁了知道做小偷不好,可是,我要是不偷,我还能干什么?我不想饿死,不想冻死,不想……呜……”

  “你还只有十五岁?”蓝冰怎么也不敢相信,怎么看,她十八岁总是有了的。

  “哼,你以为每个人都会和你一样幸福呀?从小有爸爸妈妈照顾,长大了又有一份抓人的好差事,不愁吃不愁穿的,你天天大鱼大肉,营养当然是大大的好啦,自然养得白白胖胖,看上去又漂亮又年轻,哪会像我这种一日三餐都吃不饱的人?憔悴、苍老、整个一个未老先衰。”柳叮叮暗中看到蓝冰眼中越来越深的同情和怜悯,她不由越说越来劲,“可怜的是我那八十多岁的爷爷,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和我一起受罪……哇,我实在是太命衰了!”柳叮叮来了兴致,眼泪就像自来水一样“哗哗”的下来了。

  “你还有一个爷爷需要你照顾?”蓝冰突然觉得这个半年来他恨得已入了骨髓的长毛小偷不再那么可恨了。不但不可恨,而且,还非常可怜。于是,他蹲下身,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张面巾纸递过去,“别哭了,你看你哭得眼睛都红肿肿的,多不好看。”

  柳叮叮抢过他递上来的面巾纸,在脸上胡乱的擦了几下,碎了的纸粘在她的小脸上,说不出有多可笑,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因为她对这出戏太满意了!如果不演个尽兴,就实在太对不起“柳叮叮”三个字了。

  “大哥哥,我看得出你其实是个好人,和那些人不一样。”柳叮叮擦掉泪水,用红肿的眼睛望着蓝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如果我坐了牢,你一定不要告诉我爷爷,好不好。”

  “我……”蓝冰一时愣住,坐牢?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一点。正在他愣神的当口,柳叮叮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还有啊,大哥哥,如果我坐了牢,那个免费套餐我可不可以只吃一半,另一半留给我爷爷?”

  “嗯?--”蓝冰真的完全愣住了。

  “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柳叮叮摇着蓝冰的手臂,如果不是双手被铐住了,她可不会只摇摇那么简单了。

  蓝冰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复杂过。他看了看柳叮叮满脸的碎纸屑,毫无意识的,他伸出手将那些碎纸屑抹去了,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又温柔了许多:“你放心,你既然还未成年,不一定要坐牢的。”

  “真的吗?”柳叮叮立刻笑了,笑容就像棉花糖,又软又香。但突然间,她痛苦的皱起了眉,抓着蓝冰衣袖角的双手松开又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似乎忍受着万分的痛苦一般呻吟了两声。

  “你怎么了?”蓝冰急忙问。

  “没事,习惯了,是胃痛又发作了。”柳叮叮苦笑着,小脸也跟着变了形。

  “我带你去看医生。”蓝冰扶住她。看见她这么痛苦的样子,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去看医生也不过一句话而以。”

  “什么话?”

  “肯定是要我吃饭啦!”柳叮叮眼见猎物一步一步进入自己的网中,一时高兴,声音不由高了几分贝,但幸亏她发现得早,瞄到蓝冰奇怪的表情后,立刻更卖力的捂住了肚子,一阵干嚎。

  “那,我带你去吃饭好了。”蓝冰喃喃的道。

  好字险些就要冲口而出了,但柳叮叮及时刹住了车,她故意不好意思的道:“怎么可以好意思让你破费呢?”口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只恨不得要立刻手舞足蹈了。

  唉,为什么现在做小偷挺吃香?就是因为有像蓝冰这样笨的警察啊!柳叮叮伸手扶住了蓝冰的手臂,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怜兮兮的道:“大哥哥,麻烦你扶我一下。”

  蓝冰于是连忙将柳叮叮看似立刻要倒下的身体扶住了,然后,他半抱半拉的将柳叮叮带进了不远处一家小餐厅里。可怜的蓝冰根本没有去注意他贴身的口袋已被一只小巧的手光顾了。转眼间他的证件和身上所有的钱都到了柳叮叮的手中。柳叮叮斜着眼,注视着一无所知的蓝冰,口里更大声的哼哼唧唧起来,同时将从蓝冰身上偷来的东西藏进了自己的裤口袋里。

  酒足饭饱之后的柳叮叮擦干了油腻腻的嘴,眼睛四处瞟了瞟,发现此刻大街上人来人往,只怕是最热闹的时候了。她的月亮眼得意洋洋的转了几转之后,一改几分钟之前的老实和可怜。只见她突然抓起桌上的一只碟子,往地上狠狠一摔,然后就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并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好心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救救我吧,我被坏人绑架了,谁帮我报警啊……”

  果然,被她这一干叫,立刻有许多人都围上来看热闹,大家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你……”蓝冰又气又怒又急。他的脸色铁青,直到现在,他才突然发现这个长毛小偷手上的铐子不知何时已不知去向!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上了这个丫头片子的大当了!只是明白得太晚太晚。

  “坏人,坏人,你是坏人!我才不会和你走呢!好心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求你们救救我吧,求你们了,念在大家都有孩子的份上,救救我吧,帮我打个报警电话,他是坏人啊,他是人贩子!”

  “胡说,我是人民警察,我不是坏人!更不是人贩子,你是小偷,我,我是抓你回警局,根本不是人贩子。”蓝冰冷冷地为自己伸冤,他心里气得要死,只恨不得一手将这个小丫头片子提起来狠狠揍她一顿屁股。

  “哼,说话可是要证据的,你如果真的是警察,你就拿出你的警察证来!”柳叮叮在心里得意洋洋的大笑,表面上却仍然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瘪着嘴,大声地道,“如果你是警察,我就跟你走!可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是警察,你是坏人,是坏人!人贩子!”

  “好,我就拿……”蓝冰往怀里的口袋一掏,突然愣住,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证件不见了!蓝冰瞪住柳叮叮,一定是她,是的,一定是她这个小偷儿,她偷走了自己的证件,怪不得她这么有把握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吵大闹!“你这个长毛小偷,你偷走了我的东西,还给我!”蓝冰大怒之下,伸出手就要搜柳叮叮的身!

  “救命啊,当众耍流氓呀!天理呀,天理何在,哇啊啊……”柳叮叮发出了惊惶失措的狂叫。看上去她真的害怕到了极点、恐惧到了极点,她连连后退,突然间,猛然扬起手,在大家都没想到的时候,“啪”的一声,狠狠给了蓝冰一个耳光!打了人之后,柳叮叮一声惨叫,转身冲出了人群。蓝冰想跟上去,但他看到的却是几十双愤怒如火的目光!所有的人都围住了他。

  “送他去派出所去!年纪青青不学好,人渣!”

  “中国就是在这种没有良知的东西的手里败落了!”

  指责声就像是潮水,一齐涌向了蓝冰。

  蓝冰永远都不会忘记柳叮叮这号人物了。永远。

  但是很奇怪的事情却是:仅管这一次柳叮叮让他出了一次大丑,然而他却并不怨恨她,甚至是连以往对她的那种讨厌也消失了。仅管蓝冰知道柳叮叮有多么可恶,有多么令他难堪。但总的来讲,柳叮叮也有她可爱的一面。比如说:她聪明。而且,本质并不坏。

  蓝冰为什么认为柳叮叮的本质不坏呢?按道理来说,自从出了那样的事情后,他应该唾弃她才对,但为什么……是啊,事情都是有根有本的。蓝冰之所以认为柳叮叮本质不坏,其实是就在那天他被众人围得脱不了身时,不知道从哪儿飞进来一个大纸包,那里面包的正是他的钱夹子和身份证及工作证,因此才得以大难不死。

  先用棍子将他痛打一顿,然后再用消炎粉为他治好伤,这种事情也只有柳叮叮才做得最为顺手。奇怪的是蓝冰却也因此而不恨她了。不但不恨她,甚至内心里还有一点感激她。先被别人用棍子打了个半死不活,然后又被其用消炎粉治好了伤,遇到这种事心存感激的人也许天底下只有蓝冰一个了。

  或者,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蓝冰总是这样想,一个星期以来,他总是想再次遇上柳叮叮,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不恨她,不怨她,不再讨厌她,这是一回事,而教训她,导她进入正途,当然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他也对柳叮叮如何将手铐打开这件事充满了兴趣。可惜越是想再遇见她,这一个星期来偏偏一次也没有再看见她。

  柳叮叮干什么去了?蓝冰问自己,却无法回答。

  柳叮叮干什么去了?柳叮叮偷画去了。那是一幅怎样的画?其实那也不怎么样,那幅画只是一个人无聊时画的,那个人并不出名,画的那只兔子据说简直是四不像,但偏偏就是值钱。有一个人,当然,这个人脑子一定有问题,那个人为了这么一幅上厕所都用不上的烂纸愿意出十万。十万呃,而且定金都已给了龚化。柳叮叮虽然也奇怪,但人家愿意出钱,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她也有不懂的地方:如果那幅画真的那么糟糕,柳叮叮要偷的画此刻为什么会挂在沈阳第一富商家欧阳革新的别墅的卧室里?难道一个人发财了,思想就会开始变态?想来想去,柳叮叮也想不通。想不通她就干脆不想,反正偷东西是她义不容辞的勾当,何况还有十万元的诱惑?为了安全,更为了成功,柳叮叮这些日子来一直在欧阳革新的别墅周围转悠着,是的,她要熟悉一切,不仅是偷东西时进去的路线,还有东西到手后她逃跑的路线。对于一个小偷来说,东西到不了手,可以第二次去下手,也可以第三次去下手,但是如果在行动时被套住了,那就什么都完了。一个小偷的大好前程,一个英名的神偷,从此就彻底的完蛋了。柳叮叮可不愿意做一个落了平阳的虎,受犬辈之欺。

  欧阳革新的别墅就在城郊相交的地段,地段很清静,这对于下手很方便,却又不利于逃跑。当然,有人当下手就另当别论,可惜龚化那老头虽然跑得不慢,但对于开车之类的事情却是一窍不通。柳叮叮也是一窍不通。光靠两条腿逃跑,这也太原始了些。

  柳叮叮躲在欧阳革新别墅的后山上用一架望远镜观察着别墅里可以看到的一切东西。通过整整一个星期的观察,她总算弄出了个大概:除开欧阳革新外,他的别墅里共有六个人以及一条狗。欧阳革新本人只有在星期六和星期日的时候才来一趟,其余的时间则不在家;而他的别墅里还有两个司机,其中有一个年龄小一点的司机每天早上七点钟之前会开车出去,直到晚上九点钟之后才回来,那年龄大一点的司机则是在家待命,当别墅里那个漂亮女人要出门时,就用他的车,女人几乎每天都要出门,而且一去就是五、六个小时。除了这三个人,还有一个年老的花匠,花匠负责后花园的花,除了吃饭的时间,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泡在后花园里。剩下的两个中年妇人,一个则是他们请的钟点工,每天上午工作三个小时,将要做的工作做完就会离开;另外一个则是专职煮饭工作,她每天上午九点钟准时出门买菜,前后大约一个小时。

  这些情况对柳叮叮而言,当然是令人振奋的。只要掌握机会,偷了画后再逃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这么多年来,身为一个聪明的神偷,身为一个没有一次落入法网的神偷,安全永远都是第一要素,虽然柳叮叮了解了这些情况已有好几天,但她一直没有行动,是的,她要等。偷东西之前,等待越久越好,盯东西越牢越靠得住,但在行动时,则是要行动越快越好,如果快得让人看也看不到,那就大功告成了。

  日子又过去了一天,这是星期三的晚上,晚上八点半时,柳叮叮决定动手了!是的,欧阳革新不在,两个司机和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也不在,只有那个煮饭的中年女人和后花园的花匠在别墅里……当然,还有一条狗,当然不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狗,通常都是小偷的天敌,即使是神偷。神偷更怕狗。

  夜,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这对一个经验丰富的小偷而言,这样的夜晚,是多么适合去好好大显身手一番啊!柳叮叮在干大事时,向来喜欢乌黑黑的夜晚,因为在她的心里,总觉得如果真的东窗事发,需要逃跑的话,但因为是在乌黑的夜里,别人怎么也看不清自己的脸,这总是好的。

  翻,翻过那条插满了碎玻璃片的围墙,奇怪,为什么狗却不叫?柳叮叮正因为怕狗,所以才特别选了离狗窝最近的地方入室,但是却没有预想中的狗吠!但管不了那么多了,狗总是狗,柳叮叮可不会认为狗具有人的智慧,会躲在黑暗里,等她下了地才冲出来咬自己一口。

  不过,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失过手,这可不只是靠她那点儿运气,她靠的可是头脑。不管怎么样,小心总是上上之策。柳叮叮落地之前,仍然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又香又大的肉包子扔向了狗窝。嘿嘿,别说是吃,只要那蠢物上前闻上一闻,保准它乖乖的睡到后天早上不可。溜下墙后,柳叮叮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让她不放心的情况后,这才用极快极轻的速度往房子那儿跑去。

  黑暗。黑暗对一个小偷来说,的确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柳叮叮经过多年的训练,对于在黑暗中行动早已是熟能生巧了。没多久,她就绕到了别墅的后面,找到了别墅后那条又粗又长又硬的排水管。“呸呸!”黑暗中,柳叮叮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液,将手用力的在身上擦了擦之后,抱住了排水管,“哧溜”一下,她娇小的身体便像是条蛇一样往上滑去。

  终于到了欧阳革新的卧室门口,一楼客厅里传送过来的幽暗的光让柳叮叮莫名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但想到很快就可以将画弄到手,然后全身而退,柳叮叮又兴奋起来,她瘦小的身体紧紧贴在黑暗的一角,等了许久,发现的确没有人在附近之后,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光滑而薄薄的白铁片,她闪身到卧室门口,将白铁片往门缝中轻轻一插,门在无声无息中开了。柳叮叮在幽暗中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闪身进了卧室,然后轻轻将门关上了。

  卧室里没有一点光亮,柳叮叮站了一会儿,稳定住自己快乐的情绪,这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照明灯,打开灯,柳叮叮开始打量这间很大的房间。没多久,她就看见了一幅画。那幅画就挂在靠着床的那一面墙上。

  柳叮叮呆呆的征在当地,愣了很久之后,她终于叹了口气。她确定: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样的画更难看更奇怪的了。她不敢确定画上的是不是真的是一只兔子,柳叮叮从来没有看到过长着老鼠耳朵、大象鼻子、狗尾巴、袋鼠脚的兔子。但是这幅画总算还是值十万元钱的。不管是什么怪物,她都要将这画拿回去。柳叮叮朝着画走过去。就在她的手刚刚碰到了画时,突然门口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这是一种柳叮叮听起来非常熟悉的声音!柳叮叮去别人家“借东西”时开门的声音就是如此。一身冷汗之后,柳叮叮目光一闪,立刻关掉了照明灯,她闪身躲在了衣柜后面。她刚站好,一道幽暗的灯光便射了进来,接着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关门声后,屋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没有维持多久,一道亮光在黑暗里突然亮起,直直的射在了墙上的画上。黑暗中的柳叮叮听到了一个女孩倒吸了口冷气。

  “天啦,我一定上当了。这么幅丑八怪怎么也不可能值十万。”女孩轻轻的声音传到了柳叮叮的耳朵里,“上当了,一定是上当了,我说怎么进来得这么顺利?一定是有问题,而且是大大的问题。”女孩边说着,边往画走来,没多久,她就站到了画的前面,出神的看着墙上的画。她太用心了,居然没有注意到与她几乎是同一水平线的黑暗中的柳叮叮。

  但柳叮叮却看见了她。

  雪白的灯光反射在女孩的脸上和她那艳红的衣服上,柳叮叮如果不是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只怕已经发出了杀猪才有的尖叫!麦甜。居然会是她在富贵街的钻石巷遇上的那个古怪的麦甜!

  就在柳叮叮发呆的时候,麦甜已经伸出手,毫不客气的将画取了下来!

  “唉,好歹也值十万。”麦甜说着,将画卷了起来,看样子就要准备离开了。

  到手的肥肉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吃进别人的肚子里?柳叮叮想,她眼珠子一转,将手上的照明灯用力抛向麦甜,“啪!”的一声,麦甜手里的照明灯被打落在地,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坏了。”麦甜小声叫了一声,抬起腿就想跑,但柳叮叮哪里肯轻易放她走?

  “留下画,你走人!”柳叮叮小声道,人已扑向麦甜,两人立刻在黑暗中扭成了一团。

  “哼,原来遇上了同道。凭什么画要给你?”麦甜冷哼哼的问,手上却不示弱,紧紧抓着画不肯松手。

  “算了,咱们出去再打怎么样?如果被人发现了,咱们俩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柳叮叮只所有从来没有出过事,无非是她一直以来总是以安全为主。

  “嗟!你怕?你先走啊,我偏不出去,我偏就要和你在这房子里分出个胜负,被人发现就被人发现,我得不到的,谁也甭想得到!”麦甜居然还笑得出来。语气居然还得意得很。

  “你这个……怪物女人。”柳叮叮恨恨的道,“好,你不怕,我又怕什么?被抓住了大不了一起去吃公家饭,有什么了不起?别以为就你有种。”她想到上次在巷子里被麦甜吓得不轻,这次又遇上她来横刀夺画,实在是……太过份了,好,老帐新帐一块算个清楚,反正两个人都出事的话,又不只是她柳叮叮一人吃亏。

  两个女孩子在黑暗中都看不清楚彼此的面孔,只有一手抓住画,一手去用力的推挤另一方,想将对方推开,两人正弄得不亦乐乎,突然“嘶”的一声,又“啪,啪”两声,两女孩同时摔倒在了地上。

  “啥,啥声音?”柳叮叮一愣之后,感觉到手上正抓着一卷纸,她立刻狂喜起来,得意忘形时,不由哈哈一乐,笑道,“朋友,谢谢承让,你把画送给了我,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让你的大头鬼,我会把画送给你?呸,除非你先把我的脑袋拿走,哼,告诉你,画还在我手上哩。”麦甜声音中也有一丝得意,“你没受什么刺激吧?”

  “算了吧,这画明明就在我手里,受刺激的当然是你,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因为你遇上的可是中国第一神偷,所以,你虽然失利,也没怎么太丢面子。”柳叮叮嘿嘿笑道。

  麦甜却报以一声冷笑:“我看你是中国第一神骗还差不多,不是神仙的神,而是神精的神,明白么?画……”麦甜说到这,突然一声狂叫,“啊,画,画怎么只有一截啦?”

  柳叮叮听到她这么一说,心里也一紧张,赶紧用手一摸,立刻吓得魂飞魄丧,果然,另一端的确是有被撕破的感觉!

  “不可能,怎么可能?!”柳叮叮也大叫起来,“灯呢?灯呢?”

  这两个小偷倒忘了是在别人家偷东西,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玩迷藏呢。

  “吱”门开了。“啪。”灯亮了。柳叮叮和麦甜愣住。她们手里各自紧紧握住那被撕成两半的画,呆了,傻了,怔怔的看着涌入房间的三个人。

  “龚老头?欧阳革新?”柳叮叮呆呆的盯着那三个表情各异的男人,龚化怎么和欧阳革新在一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权叔?欧阳革新?”麦甜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瞪着那一脸阴沉的、有着一双老鼠眼睛的、鹰勾鼻的四十多岁男人,又看看肥胖的欧阳革新,然后又看向她陌生的那满头白发,脏兮兮的满脸有着不服气表情的老头。

  “龚老头,到底怎么回事啊?”

  “权叔,到底怎么回事啊?”

  两个女孩子同声问道。

  “嘿嘿,我就知道,这两个小姑娘在街上偷偷钱包还可以,叫她们到别人家里偷东西却是绝对不行的。”欧阳革新淡淡的笑着说道。

  麦甜和柳叮叮完全不明白,她们只有不做声,盯着各自信任的人不说话。

  “怎么不行?如果不是让她们同时行动,如果她们不是敌对态度,这幅画自然就已偷到手了。”龚化面无表情的说,“不管怎么说,我的小叮叮可是从八岁开始,干了十四年小偷的行当,却是从来没有失过手的。”

  被麦甜叫做权叔的男人则仍然阴冷着脸,冲麦甜冷漠的看了眼,才淡然地道:“但不管怎么说,她们在这里就开始你争我夺起来,这就是最大的弱点,尤其是麦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人害己?我教你多少次了,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改?”

  柳叮叮听到权叔教训麦甜,想到麦甜开始的行为,不由在内心大大的高兴起来,她得意的瞟了麦甜一眼,嘿嘿的笑了。

  “虽然她们不令我满意,不过,我却还是真的有兴趣把我那个计划交给她们俩个去完成,至少,她们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不过……在去完成任务之前,我希望二位能够在一起好好训练训练她们。”欧阳革新突然笑道,“尤其是要让她们记住:哪怕被抓住,也要保守秘密,绝不能泄露出我们三个人其中的任何一个。”说完,欧阳革新便走了出去。

  “龚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柳叮叮虽然仍然不是很明白,但至少知道了自己已上了他们的大当,大大的当了,岂有此理!她又不是猴。

  “这个,这个……”龚化摸了摸自己满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的尴尬,支唔了半天才道,“陈权,我看,咱们还是给这两个小娃娃解释清楚才好。”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只需要告诉她们需要做些什么不就行了?”陈权冷哼一声。

  麦甜此刻已站到了陈权的身后,盯着柳叮叮,将嘴巴翘得老高。

  “嘿嘿,求咱们做事还这么嚣张!我管你是谁,要是你们不给我解释清楚,看我会去做任何事情!”柳叮叮冷笑道。她的话一说完,陈权立刻用冰冷的眼睛瞪住她,看在柳叮叮眼里,这和一条毒蛇的眼睛并没有区别,可惜柳叮叮并不怕毒蛇,不但不怕,还很喜欢吃蛇肉呢!

  龚化嘻嘻的讨好的笑了起来,他低三下四的冲柳叮叮笑着:“好叮叮,乖叮叮,你别生气嘛,爷爷难得求你一次,爷爷向你保证:只要这件事情成功了,咱们就可以永远不再偷东西了,永远。爷爷保证。”

  “咦?龚老头,我可是全中国第一神偷呃,我年纪青青的,不去偷东西,还能干什么?”柳叮叮摇着脑袋不满的问,她问完话,感觉到一束嘲弄的目光正冷漠的射向自己,她一回头,看见陈权身后的麦甜正冲自己做了一个鬼脸!

  好漂亮的女子!虽然看见麦甜并不是第一次,但以前看见她时,总是在自己心慌意乱的时候,哪里会仔细注意她的长相?但现在却不同了,现在一细看她,哇,美呀,美得像是……搪瓷娃娃!尤其是她那短得出奇的短发还微微的向上卷。乌黑的发,白藕一样的肌肤,月亮宝石一样的眼睛,杨柳似的眉毛……柳叮叮不知为什么突然吞了一下口水,她搓着手,嘻嘻笑道:“小妹妹,你真漂亮!”她说的是大大的实话。不料麦甜听了她的赞美,却报以冷冷一笑,说道:“怎么?这么快就把话题转移,不想听你爷爷的解释喽?”

  这话很快就将柳叮叮对她的注意力引开了。柳叮叮瞪住龚化,刚开始还嘻嘻笑着的脸突然一寒,满脸的不悦,她冷冷地问道:“龚老头!你还想瞒着我是么?是不是有一天我怎么死的我自己都不会知道?”

  “叮叮乖,叮叮好,叮叮是爷爷的宝。叮叮不要生气了。”龚老头叽叽哇哇的叫出一大堆的废话来,他满脸的皱纹挤成一堆,冲柳叮叮讨好的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啊……”他想说什么,突然被陈权打断了:“龚化,这件事还是先保密的好,否则……”

  “否则怎么样?”他身后的麦甜突然出声发问,“权叔,我上了一次当,可不想上第二次当,如果你不和我把事情说清楚,我是不会再做任何事的。”

  “你?”陈权冷冷一笑,老鼠眼睛发出锐利的光芒,“麦甜,这件事可是天哥吩咐过的,你要是不听话,你可知道……”

  “哼,拿什么天哥来压我?”麦甜笑了起来,她的笑就像是太阳的光芒,让柳叮叮整个人都开始发愣,柳叮叮很感兴趣的盯着麦甜一张一合的嘴,“我和你相比,谁更惧怕天哥?”

  陈权不再出声,只是用恶毒的眼神瞪了麦甜一眼,似乎恨不得能够立刻扑上去掐断麦甜的脖子。柳叮叮心中即好奇又为麦甜有些担心。麦甜似乎感觉到了柳叮叮的注视,她嘲弄的眼神瞄了柳叮叮一眼,似乎在嘲笑柳叮叮的傻头傻脑。

  “嘿。”柳叮叮又笑了,她对这个麦甜是越来越有兴趣了,与她合作?与这个叫麦甜的家伙合作?也许将有许多有趣的事情发生。柳叮叮想到这,居然有些想早些与她合作了,于是,柳叮叮将盯着麦甜的眼光收了回来,移向龚化,问道,“龚老头,你说你的,别理那不识时务的东西。”

  陈权听到她骂自己不识时务,心中虽然恨得要死,却也无可奈何,更何况人家又没有点名点姓的说那不识时务的东西就是他陈权。

  龚老头嘿嘿的笑了一声,见陈权当作没听到似的将脑袋扭到了一旁,他用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高高兴兴的道:“啊,是这么回事:有了出了十万元请你做一件事,但是让你一个人去做的话呢,事情的成功率可能不会太高,所以那个人决定给你找一个搭档,你的搭档当然就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了,为了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重量,所以那人决定事先让你们热热身,所以,嘻,所以才会有今天晚上的这一幕。嘿,看起来,他对你们两个都还比较满意。”

  “那个人自然是欧阳革新喽。”麦甜问。

  龚化还来不及回答,柳叮叮便已轻叱一声,蔑笑起来:“这样的问题你好意思问?除了欧阳革新,还会有谁?”柳叮叮得意的瞟了麦甜一眼,又回头去问龚化,“爷爷,欧阳革新首先出十万请我去做一件事,但怕成功率不高,所以给我找了个小姑娘做搭档,那么这十万是不是要给咱们两个平分?要是平分,那我们不就只可以得五万了?呀,这不亏死了?”她说着,满脸的不高兴。

  “哼!偷一件东西的代价是十万,那东西本身的代价当然更高昂,”麦甜口里是对柳叮叮说话,但眼睛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将脑袋向上一扭,朝屋顶瞪着,似笑非笑地道,“别人出钱请你干的事儿,代价越高,你亏得也就越高。哼哼,没准儿,连命儿也得亏进去。”

  “我才没你那么贪生怕死,没骨气呢!胆小鬼。”柳叮叮朝她一瘪嘴。

  麦甜的眼睛却仍然看着屋顶,没瞧见柳叮叮的不满:“我当然怕死,尤其是怕自己死掉时却不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不懂意思。”柳叮叮道。

  “哼,就知道你不懂。”麦甜仍然是那样一个姿势,她嘴里又发出一声哼笑,继续道,“十万块钱也好,五万块钱也好,首先我们得知道事情是什么,而我们要去做的事情与当事人给我们的报酬是不是合理,如果不合理……哼哼,既然他是有求于我们,自然也得听听我们的意见,别以为出了个价,我们就像是没见过钱似的,一口就会应承下来。”

  “哈,哈哈!”柳叮叮吐出三个相同的字。

  “哈?什么意思?”麦甜终于将头扭了回来,她好奇的目光盯着柳叮叮,眼中有着询问。

  “哈哈的意思是:我以为你是个为了一块钱都会拼命的人,更何况那人已出了十万的价,却哪里知道原来你居然是个这么精打细算的人,根本就不把那十万放在眼里。了不起,了不起!”

  “一块钱?拼命?”麦甜眼里有着不信任,难道自己的搭档这样弱智?以为她麦甜是个没见过钱的家伙?麦甜心里生气了,小嘴不由翘了起来,很不高兴。

  “咦?难道你忘了?上次为了一块钱硬币,你从巷子头追到了巷子尾,还拿石头把别人的脚狠狠的,狠狠的敲了一记?”柳叮叮为了让她记起来,特意把狠狠的三个字说得又重又慢。

  麦甜果然眼睛一亮,她死死的瞪住柳叮叮,表情不悦极了:“这么说起来,上次踩住我那一块钱硬币的人是你喽?”

  什么?是她柳叮叮?!柳叮叮听得几乎当场要昏倒,自己长发过肩,怎么也不可能像个男人啊,这个麦甜……

  “怎么会是我?!是那个叫蓝冰的东西!”柳叮叮吼道,她最恨别人将她的性别弄错了,尤其还与那个叫蓝冰的家伙扯上关系!哼,早知道如此,上次就不该好心的把他的身份证工作证什么的还给他。

  “哦,原来不是你。”麦甜眼睛发出的恶狼才有的毒辣的光芒在听到柳叮叮的回答后不见了,“那么你该为此高兴。”

  “啥?”

  “上次若不是我赶时间,我非要用刀在他的脚上敲一个洞不可!哼,居然敢踩我麦甜的硬币!”麦甜像一头发疯的母狼一样咆哮出声。

  柳叮叮本来不想说什么的,但看见麦甜那激动的样子,忍不住就想逗她,柳叮叮抠了抠耳朵,讪讪的笑着说道:“奇怪,那条路莫非是你买下来的?只准你的硬币在上面滚来滚去,就不许别人的脚在上面走路?真是幼稚。”

  麦甜瞪了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不愿意多和她费话,脑袋一扭,转向龚化,问道:“做做小偷还可以,但说起飞檐走壁的本事,我想我和她都不行,为什么欧阳革新却偏偏要选中咱们两个人?他要咱们做的事到底又是什么事?”

  柳叮叮听她这么一问,才发现自己又把话题扯离了十万八千里,想不到麦甜看起来风风火火,神经兮兮的,但心思却比自己要敏捷了许多。嘿,真不能让她服气!柳叮叮不满自己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志气,于是她赶紧抓了抓脑袋,用询问的目光盯住了龚化,并且表示理解麦甜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欧阳革新要你们做的事自然是偷东西。”陈权早就忍不住要开口说话了,起先看她们两个女孩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大篇莫名其妙的话,他的耐心早就被折磨得够呛了。

  “偷东西?偷什么东西?”柳叮叮忍不住问。

  “偷东西,当然,我们是小偷,不偷东西还能干什么?”麦甜却对陈权的话毫无兴趣,她甚至有些反感陈权的插言,忍不住不悦的用眼角的余光斜了他一眼,然后又问龚化,“我要问的却是要我们到什么地方偷东西。”她又看了柳叮叮一眼,似乎极为不情愿似的开口,“还有,我们要偷的又是什么东西。”

  “要偷的东西就是一幅画,和开始你们抢夺的那幅画一模一样。”龚化回答。

  得到答案的两个女孩同时垂下头看了看各自手中那半截画纸,然后又同时抬起头。同时盯着龚化。

  “那幅画就挂在另一个人家里的卧室里。”龚化道。

  “谁的家里?”柳叮叮问。

  “唐须。”

  “唐须?”麦甜似乎颇为惊讶,她瞪圆了眼,转过头去看被冷落在一旁的陈权,呆了半响,才问,“权叔,天哥不是一直……”她没有说完,突然就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陈权却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却告诉麦甜他是没有任何解释的。

  “你认识唐须?”柳叮叮忍不住插嘴问。万事只要知己知彼,那么事情必然是攻无不克。

  “不认识。”麦甜瞧了柳叮叮一眼,眼里居然露出一股兴灾乐祸的神采,她几乎是从鼻孔里哼哼出三个没有任何营养的字来。

  柳叮叮总觉得麦甜的这种眼神有着令她恐惧的东西存在,但要去仔细捕捉,却又捕捉不住。她担忧的看了龚化一眼。

  麦甜似乎看出了柳叮叮的害怕,于是颇为得意的冷哼了几声。又突的笑了一声,冲柳叮叮不怀好意的讪笑道:“这下你可惨了,但谁让你要长得这么漂亮?”她说完这句话,突然哈的又一声笑,直把柳叮叮吓得连连后退,却见麦甜看住权叔,似乎挺高兴的说道,“好吧,反正有了替死鬼,去就去,十万也好,五万也行,总而言之,我总不会吃亏。”

  漂亮?难道我会有你这么漂亮?柳叮叮奇怪的搔了搔长长的头发,她又好奇,又害怕,又忍耐不住的拼命的盯着麦甜瞧。看到麦甜那得意的眼睛,看到麦甜那轻松了不少的表情,柳叮叮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成了随时可被任何人割宰的羊羔?一直以来,她都是对自己充满了自信的,可是自从遇上了这个短头发的、喜欢穿着艳红衣服的、性格怪异的麦甜后,柳叮叮发现自己的自信心已经有了些微妙的改变。

  每个人都有一个天生的克星。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曾经告诉过柳叮叮的,那么,麦甜会不会是她柳叮叮天生下来的克星呢?

  柳叮叮看着麦甜冲自己突的裂开嘴,伸长了红润的舌头做出一个鬼脸,柳叮叮全身莫名其妙开始发麻。

  柳叮叮害怕归害怕,但对于这种奇怪的事情她又的确是非常的感兴趣。

  世上最白痴的人也知道那样一幅丑陋的怪画根本不可能值什么钱,但是偏偏有人出那么高的价格请她和麦甜去偷,这是因为什么?要去别人家里偷东西,在沈阳随手一抓,比她和麦甜有经验有本事的人抓都抓不尽,但为什么欧阳革新偏偏就选中了自己和麦甜?想起麦甜离开时那种怪模怪样的笑,柳叮叮觉得身上起了不知多少鸡皮疙瘩。幸好明天过后就可以再遇见麦甜,自己或许可以套出她两句话?柳叮叮怀着侥幸的心情想着。

  是啊,明天过后,就有三天是和麦甜一起紧张的训练,然后就是两个人一同去那个叫唐须的人的屋前屋后熟悉情况。

  没有哪笔横财是容易得到的。也许能享受那十万块钱的人最终只有龚化。也许这次行动之后,自己的小命真的就……柳叮叮想到自己有可能最为悲惨的命运,不由唉叹连连。想到未知的命运,柳叮叮觉得自己不能够太对不起自己,所以,她决定乘还有一天的时间,利用欧阳革新预付给她们的定金,好好去大吃大喝一顿。

  但命运总是这样的:屋漏又逢连夜雨。

  柳叮叮手里抓着一只炸鸡腿啃得最为开心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一双要吃人的目光!

  天啦,蓝冰!柳叮叮悲愤的想,老天爷真是会打落水狗,啊,不是!是落水人!

  蓝冰没有想到一个星期来寻找不着的柳叮叮居然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会自动走到他的面前!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蓝冰忍不住发出了恶狼看见羊羔时才有的冷酷的笑容。

  “啊!”柳叮叮发出一声狂叫,将手中的鸡腿胡乱的一扔,甩开两条腿转身就跑!所谓无巧不成书。世上的事情偏偏就是这样的有意思:柳叮叮这次明明不想再生事端,只想快快逃跑,但她胡乱扔出的鸡腿却偏偏不让她如意,“啪!”的一声,已被啃得面目全非的鸡腿不偏不正,正好砸在了蓝冰的鼻子上!

  何止只有了愤怒?蓝冰的脸都绿了。在他眼里,这当然是柳叮叮故意的。

  “神偷儿,看我这次还心软的放过你!”蓝冰一声怒吼,立刻追了过去!

  按理说除了飞机的翅膀和火车及汽车的那些个轮胎外,柳叮叮的两条腿应该是世上最出色的逃跑工具,但是这一次,好像情况不妙……

  柳叮叮边逃边往后望,眼见蓝冰越追越近,直没被吓得哭爹叫娘起来,她又急又怕,战士就怕不死在战场上,小偷当然也怕不是死在自己的阵地上,如果这次被他抓了,只怕……早知如此,上次自己何必好心的又把他的某子证件还给他喽?唉!柳叮叮想到这,再次回头一看,立刻吓得哇一声大叫,可惜叫声未落,蓝冰已一手扣住了她的左臂。

  “不要抓我,不要打我,不要,不要!”柳叮叮眼珠子一转,眼睛立刻红了,她被抓住后,马上停止了再跑,而是往下一蹲,整个人就缩在了墙角落里,她浑身颤抖着,看上去害怕得很,眼睛虽然偷偷的向蓝冰瞧,但脑袋却低得快贴着地面了。

  蓝冰一征。他一肚子的怒气被柳叮叮害怕的样子弄得一丁点儿也没了,心里反而滋生出一种同情和怜惜。他跟着蹲下身,尽量将声音放柔和:“我不会打你,你不要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上次这那样对你,你心里一定很生气,这一次,我肯定是跑不掉了。”柳叮叮带着哭音颤声说道,“你一定也会和那些警察一样,把我抓回警局之后,就要,就要强迫我……”

  “强迫你?强迫你什么?!”蓝冰一震,他柔和的声音也忍不住抬高了几分贝,眼睛里闪烁出紧张的光芒,只是他自己也没能发觉罢了,“那些坏警察对你干了什么?!”

  “他们……他们……”柳叮叮说到这,突然哇的一声更大声的哭了起来,脑袋也埋得更低了,“他们说如果我不想坐牢,就要乖乖听他们的话,如果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打我,他们说,像我这样的小偷,没有大佬做后台,被他们打死了也不会有人管。他们要……要强奸我,我不肯,他们就打我,呜……”

  “什么?!”蓝冰听到这整个人如雷轰顶,他伸出手将柳叮叮埋着的头挖了出来,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满脸委屈的泪痕,蓝冰的心猛然痛了,“他们……他们是坏人,警察里的确也有坏人,却被你遇上了,你可以告他们,可以……那么他们,他们有没有,有没有……”蓝冰实在不知该怎样将问题问出口。

  “我不屈服,他们就打我,如果不是爷爷,我……哇!”柳叮叮心里得意洋洋,脸上却是凄惨一片。看到蓝冰上当的样子,她又高兴又觉得刺激。但是她却没有想到为什么身为一个警察的蓝冰会相信自己的话,难道从警校毕业的警察只有这么点水准么?当然不是。其实,年轻的蓝冰是被他自己那一颗不该有的同情心害了。

  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孩子,虽然是个小偷,却是个偷富不偷贫的人,这半年来,虽然蓝冰一直没有放弃抓住她的想法,但是当蓝冰在远远的对街看到柳叮叮偷那些为富不仁者的钱包时,有时候他的心里也会有一种很解恨的感觉。作为一个警察,他要制止偷盗等不良行为,维护法律的尊严;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公民,他也有感情上的那种主观上的正义冲动。和柳叮叮纠缠久了,在不知不觉中,他对柳叮叮那种讨厌和愤慨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念头。

  蓝冰松了口气。

  “我知道,这一次没有人可以救我了。你一定,一定……呜呜,看你就不像个好人。”柳叮叮鼻涕跟着往下流,为此她不住的吸着鼻子,断断续续的道。

  “我怎么不像个好人了?”蓝冰奇怪好人坏人还可以用眼睛看得出来。

  “你当然不会是个好人!”柳叮叮得意之中伸出一只手,点住蓝冰的鼻尖,但很快想到这样做太容易暴露,于是又将手返回来揉了揉眼睛,动作做得天衣无缝,“否则为什么街上有那么多坏人你不抓,这半年以来偏偏老缠着我不放?”

  一个人如果要在同一个陷井里摔死也是没办法的事。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蓝冰按道理应该吸取教训了,但……他这一次偏偏又自动钻进了柳叮叮的圈套。

  “我……”蓝冰愣住。抓小偷,这是每个警察看见了都会做的事情,但听柳叮叮这一说,好像他蓝冰真的在这半年内都做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世上再也没有这么令人感觉可笑的事情了:一个警察居然被一个小偷质问得说不出话来,尤其那个小偷口里说出来的又全部都是些歪理。

  如果蓝冰的父母知道身为警察的儿子在外面被一个小偷弄得如此狼狈,也许他们会后悔当年让他们的儿子做了警察。

  “你还想吃我多少豆腐?”柳叮叮不客气的瞪住蓝冰,红红的眼睛就像红色的闪电。

  “什么?”可怜的蓝冰就像个弱智被她弄得团团转。

  “如果不是,你干什么还抓着我的手不放?”柳叮叮冷冷的问。如果蓝冰稍微有一点心思,也该奇怪两分钟前那害怕得要死要活的柳叮叮怎么现在却又是一副活龙活虎的样了。但蓝冰偏偏就有这么迟钝,他看着柳叮叮,突然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柳叮叮觉得有些意外,如果对手太弱智,她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你走吧。虽然这半年来我一直想抓住你,不过,真的抓住了你后,我以后就很难再找到一个像你这样狡猾的小偷可抓了。”蓝冰看着她笑了笑,“知道吗,这一次我险些又被你骗了。”说完,他转过身要离开。

  咦?什么意思?柳叮叮突然觉得这样子让他走掉实在很不甘心,于是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叫起来:“嗨!警察先生,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做贼心虚呢,还是想以公徇私呢?!喂,别走,喂!”

  但蓝冰哪里肯再理她,头也没回的走了。

  “真没意思。”柳叮叮瞪着他的背影不满意的说道,“怎么和那个叫麦甜的家伙一个德性?怪里怪气!咦,对了,今天我倒是遇上了挺有意思的事情,但是麦甜呢?今天或者是她最后的自由之日,她又会遇上什么有意思的路子?”

  麦甜睁开眼睛时,立刻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玫瑰花香味。

  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站在窗户旁,似乎在远眺着什么,也不知他站了多久,总而言之,他的背影就像是一樽被人雕刻出来的石像。

  麦甜没有动。眼睛瞪着不远处那男人的背影,目光又狠又毒。但是当那男人突然一转身时,麦甜那凶狠的眼神就变了!变得像是一只猫般温驯。

  “天哥。”麦甜笑了。笑得就像是阴柔的月亮,虽然美丽,却有着说不出的一种邪气。

  “你终于醒了。”青风天走上前,走近了,就不难发现其实他是很年轻的一个男人,不仅年轻,而且很英俊。精美的五官让女人看了,也忍不住会嫉妒,但正因为过于精美,所以缺少一点粗犷的男性之美。

  不等他走到床边,麦甜已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下了床。青风天看着她,伸出手,似乎想抚平她因熟睡而弄乱的短发。麦甜一侧头,避开了他。青风天的手就停在半空,很久。

  “麦甜,你总该知道青风天教的规矩。权叔说你……”愣了半天,青风天终于将手落下。

  “知道。”麦甜仍然笑着,接过青风天的话,她掠过青风天的身边,走到窗户旁,走到青风天开始站立过的位置,“青风天教的规矩很多,虽然这些规矩很好,但终究是死的,哪有活人那么灵通?”

  青风天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问道:“青风天教的信徒不下一千,可是敢在我面前这么放肆的人却只有你一个。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麦甜看着远处那黑暗的一片。她知道现在其实是白天,但青风天却有本事让白天在青风天教的基地内处于一片黑暗。从她懂事开始,就知道青风天是个害怕白天喜欢黑暗的人。但她讨厌黑暗。从小就讨厌黑暗。所以她也讨厌青风天,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敢让他知道。

  见她没有回答,青风天慢慢的向她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了她的身后,伸出两条手臂,他从后面抱住了麦甜。

  “松开我。”麦甜心里感到一阵恶心。但语气仍然平静。青风天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用唇在她的耳垂下轻轻微吻着。

  “天哥,松开我!”麦甜恼怒的挣扎起来。但没有力量挣扎出他的双臂。

  “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青风天轻轻低语着,没有松开麦甜,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在麦甜耳边低喃,“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是舍不得让你这一次去冒那样的风险……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成功之后,我就再也不会让你做任何有风险的事了。我会让你永远都不再离开青风天教,一生一世。”

  麦甜抬高了头,眼睛里一片恨意。

  “你还不松开我,是不是想我变成一具尸体?尸体对天哥来说,有什么用途?”麦甜冷冷问。

  青风天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双臂,他站到麦甜的身侧,扭过头打量着麦甜,眼里有着又爱又恨的神情。

  麦甜知道青风天正看着自己,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你不是个轻易可以舍弃生命的人,我松开你,并不是受你的威胁,而只不过是:我知道有一天你会来求我要你的。一定会。”顿了一下,又道,“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无论出了什么事,这次的行动成功与失败,你都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只怕我也救不了你……正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才把这次的任务交给你。”青风天说完,突地一声长笑,一转身,便走了出去。玫瑰的花香便随着他的离开变淡,最终消失。

  麦甜压抑住内心的厌恶感,她知道青风天对于他自己说的话向来很有把握,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她若需要求他要自己,那么,还生有何意?

  “十万?当然不会是为了什么十万,这其中必然还有更大的、更为可怕的阴谋,但是,这一次我也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阴谋到底是什么呢?虽然在行动前一天,他一定会告诉我真正的目的,但那时,会不会太晚?”麦甜突然喃喃低语起来。只是这几句话,不知她是问自己,还是问天,或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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