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女不见了
沈城躺在软软的病床上，睡得一个香。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浑身的酸痛感才消散而去。
沈城放胆去设想，或许醒来的时候，仙女已经帮自己打来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趁热吃吧，哦，你慢点吃，别噎着。”或许，还有她这样温柔的叮嘱。
肯定是老天爷眷顾，才不会让一个人那么轻易的死去。沈城此时坚信自己是幸运的，所以也相信在自己醒来的时候，眼前站着的肯定是救他的仙女。而且，半睡半醒中的沈城，分明闻到了眼前的那一股特殊的香味，虽然这里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小，可丝毫遮不住那股香。
沈城使劲的睁开了眼睛，侧目盯住了站在他病床边的女子，他笑了。没错，是美丽的白衣女子，也是大大的眼睛，口罩遮住的也是高高的鼻子。确实是美女，可她不是海滩上的那个仙女。
“现在的仙女可真多！”沈城自言自语的说到。
白衣女子双手揣在自己口袋里，冷冰冰的说，“你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出院了。”
沈城以为自己听错了，“出院？”
白衣女子继续冷冰冰的放话，“怎么？没病没灾的，还不想出院？你当这里是宾馆啊？”
被白衣女子这一问，沈城好像才真的睡醒过来，“哦，我是刚刚被救上来的，我们的渔船翻了，我们都掉进海里了。”
白衣女子冷冰冰的笑了，“你记得很清楚啊，看来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保险公司只给你垫付了两千块钱，你现在已经欠我们医院128块5毛了。我们有2个建议，要不你就自己预交费2千块，继续住院检查修养。要不？就赶紧起来出院，我们还有其他病人要用这张床呢！”
沈城哀求道，“我不想走，我想再住几天！求你了。”
“我不是说了，想再住下去就先去交钱，预存2千块，你有钱吗？我好心提醒你，保险公司的人，早都不见了。”白衣女子好像挺了解保险公司的人。
其实沈城也很了解这些保险公司的人，但凡出海的渔船出了事，他们就只会赔死人的钱，活着回来的人，他们能陪2千，都算是发善心了。再让他们赔偿，那真是妄想了。
可沈城这时候真不想出院，他拉住白衣女子的手腕，继续央求，“就再让我住一天不行吗？我睡走廊也行。”
白衣女子用力扯开沈城的手，臭骂沈城，“装病耍流氓啊你？混蛋！放手，快放手！”
沈城坚持辩解，“我不是流氓，你帮我找那个女大夫来好不好？我想见见她，谢谢她。”
白衣女子不听分辨继续高呼，“救命啊，保安，保安！抓流氓啊！”
顷刻间，沈城被几个保安架出了医院大门。
白衣女子的责骂声不绝于耳，“臭流氓！装疯卖傻就能耍流氓了？别让我再看见你！”
不是每个穿白衣的女子都是仙女，沈城此时明白了。穿着一身破旧绒衣的沈城蹲坐在马路边上，望着对面的县医院大门。
沈城觉得很是委屈，“我怎么耍流氓了？我就是想再住几天，谢谢救我的那个恩人而已。不行，我一定得谢谢我的恩人！！！”
沈城的固执劲上来了。县医院就在对面，恩人一定就在里面。
县医院的大门就敞开着，只有一个传达大爷，没有保安。沈城准备理直气壮的走进去，找恩人道谢。县医院又不是县政府，我凭什么不能进？没错，可以进，院子进的容易，沈城的心松懈下来。可沈城的一只脚刚刚迈进医院大楼的门，就被一个猪脖子的保安堵住了。
猪脖子保安气冲冲的质问沈城，“你又回来干什么？还想耍流氓啊？”
沈城站直了身体，以高出猪脖子保安半个多头高的姿态，低头直视保安回答到，“我来找我的恩人，道谢。”
猪脖子保安哈哈哈的笑了，食指指着沈城，从他头顶到脚跟，手指点了七八下，“你道谢？你怎么道谢啊？买牛奶了？准备好鲜花了？就凭你，穿成这样的小叫花子，还说要找医生道谢？我看，你就是来耍流氓的！你就是看上刚才的女医生了。”
是啊，沈城是没钱，出海打渔，身上怎么会带着钱？况且，老板还欠着他上个月的工资呢。沈城现在穿的，也确实是一身破绒衣，可被一个保安这样看不起，小伙子还是火了，一个重力不俗的拳头，打在了猪脖子保安那肥嘟嘟的脸蛋子上。
保安嘴皮子破了，嫩肉外翻，鲜血直流，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叫起来，“来人啊，有医闹！医闹打人了！快来人啊！医闹打人了！”
沈城不顾保安的嚎叫，还是闯进了大厅。
二次冲出来的几个保安立刻拿着小电棒围住了沈城，“老实点，别动，再动收拾你！”
猪脖子保安大叫着，“疏散病人，疏散病人！医闹撒泼了，医闹打人了！”
大厅里排队看病的人此时哗的一下就消失了，这是什么状况？医闹是什么？我是医闹？沈城有点懵了。
瞪着眼睛看着周遭五六个手里抓着电棒的保安，“你们滚开，再上前，我就不客气了。”
保安继续慢慢逼近，沈城几乎靠近了大厅的一角墙壁。电棒在沈城眼里变得足足有一米长，个个还都长了尖牙利爪，恐怖，太恐怖了！老鼠无路可逃，限于死角且惊恐万分的时候会力大无穷。仙女不会出现来救人了，沈城鼓足勇气提起全身的气力冲了大厅，保安根本追不上他。
风真是冷，这才十月份而已。沈城的破绒衣似乎早就被磨光了毛，只剩薄薄的棉线层了。傍晚的风吹得他，汗毛都竖立起来。沈城告诉自己，“得买套衣服了，这样走在县城的马路上，被人的白眼盯的发毛。”
沈城身上没有一分钱。船都翻了，船主生死未卜，县城里一个熟人都没有，沈城无助的站在了马路边，“只能回医院找仙女帮忙了。”
沈城觉得仙女一定会帮助自己，但转念又怕了。刚刚那个白衣女子，长得倒也像仙女，可怎么她的心，活生生就是一个泼妇毒妇呢？比我大嫂还凶还毒。仙女也有坏的，我必须找到那个好心的仙女，借点钱。现在又冷又饿，而且，我得买车票回家才行。
沈城决定了，回医院，找仙女借钱。或许再见到仙女后，彼此熟悉了，还有后续的什么好事呢。
沈城决定理直气壮的走进医院大门。抬头挺胸，步伐坚定，就算刚刚受了委屈，脸上也不能有报仇的凶相。
“站住！”传达室大爷这次门神般的出现在沈城面前。
沈城确实站住了，还很客气跟大爷说，“大爷，我不是流氓，也不是那个什么医闹，我是来找救命恩人的。”
大爷还是拦着沈城，“谁是你的救命恩人？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是哪个科室的？你先告诉我他的名字吧。”
沈城晕了，“名字？科室？我？当时我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救护车拉到这里来了。她是在海滩上救的我，当时我刚从鬼门关回来，吓得胆都颤了，根本没想起来该问她叫什么。”
大爷笑了，“救护车上的医生，未必都是这家医院的。或许，你伤势太重小医院救不了，或许，你出事的地方离这个医院近，所以救护车就送你来这个医院了。但是救护车上的医生，未必都是这家医院的。你明白吗？”
沈城迷糊了，但心里总归还是多少认定，仙女就是这家医院的。
大爷内心倒是有了些质疑，“救护车上的大夫救人，不算见义勇为，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她啊？”
沈城的小心思被大爷问到了。
大爷笑了，“是想认识漂亮医生？”
沈城结巴了，“我，我，我是想找她借钱！”
大爷哈哈哈大笑，“借钱？哎呦你这个小伙子，我说你人实在好呢，还是说你痴心妄想，癞□□想吃天鹅肉好呢？”
沈城一天之内第三次被侮辱了。女医生可以侮辱他，保安可以侮辱他，看门的大爷看上去慈眉善目，也一样看不起他。
大爷继续劝服，“小伙子啊，你就别动这些歪心思了。好好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沈城拉住大爷的胳膊，“大爷，我怎么才能找到她呢？求求您了，您就告诉我吧。”
大爷停顿了几秒钟，还是经不住沈城哀求的眼神，回了他一句，“你去急救中心问吧。”
急救中心对于渔村小伙子沈城来说，又是个新名词。急救中心怎么走？县城里的路他不认识，也没钱做公交车，可他真心不愿意再去问这个传达大爷了。
就这样放弃寻找仙女吗？沈城不甘心。可就算找到了仙女，又能怎么样呢？跟仙女要个电话，问出名字？难道还能跟仙女做朋友？连保安和开门大爷都看不起人，仙女难道不会看不起自己？沈城心里没底了。就算找到仙女，也最多说个谢谢吧。不，即使只能说谢谢两个字，也要找到她。沈城的执拗真是牛都抵不过！
不记得问了十几个人，沈城才拖着僵硬的脚步辗转走到了县城急救中心。大大的红十字真是显目，沈城觉得这个标志看上去很和善。在这里工作的人，应该都是和善的吧？沈城这样告诉自己。
看到了急救中心院子里的救护车，沈城忽然倍感亲切。一个瘦瘦的司机正在擦车，沈城觉得可以从司机身上打听到些许仙女的消息。
“师傅，我想找个人。”
“找谁？”
“找一个女医生！前天早上，她在海边救了我。我是打渔的，我们的船翻了。县医院的医生说，是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开到了海边，救了我们。”
司机看了看沈城，若有所思，“你说的是那几个来实习的医生吧，那天出车救人的确实是他们，不过他们都回城了。”
沈城傻愣住了，“回城了？”
司机，“是啊，他们昨天下午走的，还是我送他们去长途汽车站的呢。”
沈城仿佛再次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那，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们呢？”
“人家的名字，你知道吧？”司机问。
沈城摇头。
司机叹气了，“那难了。他们不是一个大学的，有护校的，有医科大的，还有中医大的，好像还有北京和广州的。”
沈城不甘心，“他们总有电话吧，大哥，这个楼里面，总有人知道她们的电话吧？”
“就算人家知道，也不能把所有实习生的电话都告诉你啊！那不乱了？”
沈城诚恳的表态，“我就是想谢谢她，没别的意思。”
司机说了跟传达大爷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救护车上的医生救人，不算见义勇为，不用谢。”
是啊，不用谢。医生救人，是职责。可除了这个理由，沈城还有什么理由非要找到仙女呢？没有了。仙女不见了，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沈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失望的脑袋发闷，脚发软了。
司机倒是热心的服了他一把，“你怎么了？饿得？还是血压高？”
沈城确实饿了，迷糊糊的回答，“我想回家，可我身上，没有钱。”
“听你口音也是附近的，你在哪个村啊？我老家在半坡村，要是顺道，我能捎着你。”
沈城感动的要哭了，“我是坝河子村的，跟你挨着的。”
司机拍拍沈城的肩膀，“你还挺有福气，走吧。”
沈城就这样来县城里兜了一遭。真好，还能搭免费的车回去。他慨叹到，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就是，再也见不到那个最最好心的仙女了。心里真难受，油焖心尖使得难受。但这就是人生，你想得到的，未必能成，虽然你确实是尽力了。命和运，终究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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