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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喜 九重自有春如海


  一双略显粗皱的手伸出,显然是中年人的手。那中年人当即斥道,“这谜底还是走马灯嘛!也不过是换了种说法。”

  秦篆听了声音知道这中年人是他的仲驭叔父。

  “我来看看。”漱广凑到钱棅身旁,将钱棅手中的灯谜读了出来,“但见争城以战,不见杀人盈城,是气也,而反动其心。”

  “还真是。”坊主面露歉意,又托盘而出,“那容爷重新抽一次吧。”

  钱棅不厌其烦,又抽了一签,读道,“做得好又要遮得好,一般也号做子弟兵,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这一签猜一种民间艺术戏曲。”坊主道。

  “哎呦!坊主啊,你这可算是提示到底了。民间艺术戏曲统共就几类,这光看第一句就知道是影戏了。扫兴一次也罢了,还连扫两次!”钱棅的脾气犯了。

  坊主这提示确实够彻底的。

  “行了,我也来一签吧。”钱棅的妻子善解人意,替坊主解围,抽了一签。

  “舞处腰肢纤瘦,绣处金针斜透。归到洞房中,羞见蝶双莺偶。知否,知否?命里生来独守!”钱棅的妻子念道。

  “你瞧你的签,说了些个什么。”钱棅就此打了一趣,又哈哈大笑。

  “不就说了个黄蜂么。有什么好笑的。”钱棅的妻子嗔怒,甩袖将抽的签掷入河中。

  坊主先前受了钱棅的斥责,情绪不再高涨,看着画舫里一位面色清冷的中年妇女和七八岁的小姑娘,弱弱问了句,“这艘画舫里还有位夫人和小姐没抽呢,不知要不要抽呢?”

  “让孩子玩儿吧。”中年妇女冷冷道。

  秦篆分辨出了,这清冷的声音,是她母亲徐夫人的声音。

  “母亲……你也来瞧瞧嘛。”不识央求徐夫人。

  “是啊,大家一起玩玩,就图个乐而已。”钱棅的妻子劝说徐夫人。

  然而徐夫人还是推辞了大家的好意邀请。

  “沅儿,来帮你大伯母抽一签。”钱棅的妻子对着小姑娘温和道。

  秦篆心里暗暗道,“仲驭叔母竟把仲芳叔父的女儿,我的堂妹钱沅,也拐了来。”

  “好呐。”钱沅洁净的小手伸出,抽了一签,犹带稚声稚气,读道,“摸着无节,看着有节。两头冰冷,中间火热。”

  石公忽然一凛,看着那最右边的画舫,黯然伤神。

  秦篆盯着石公的脸,看到有泪珠晶莹经他嘴角滑落在衣襟。

  “猜一物。”坊主简单提示道。

  “皇历吧。看着有节,是指一年之中有许多节日。摸摸无节,是指用手去摸是摸不到节日的。皇历上前两三个月与后两三个月都比较寒冷,而中间的六、七、八三个月,则正是炎热暑期。所以说两头冰冷,中间火热。”徐夫人依然是冷冷的语气。

  众人交口称赞。

  坊主移身到右边第二艘画舫,恭敬托盘。

  “仲坚,你先来吧。”一人当先道。

  仲坚?秦篆想少年郎口中的仲坚会是她所认识的邹仲坚吗?

  “有用之形,无用之实;憎兹多口,遇吉不吉。这是要猜什么?”

  是邹仲坚的声音!秦篆不得不感叹今夜真是太巧了。

  “这一签是拆字。”坊主笑道。

  “遇吉不吉,不是个周字,便是个同字了。”一少女抢答。

  是邹仲坚的妹妹邹叔瑶。

  “谁说女子不如儿郎啊!”坊主惊叹不已,盛情邀请邹叔瑶,“姑娘也来抽一签吧。”

  受了青睐,邹叔瑶自是盛情难却,抽了一签,“四面笙歇鼎沸,两脚何曾着地。只为有情人,远在碧云天际。迢递,迢递,流尽两行珠泪。”

  “这个比放鹞还隐晦呢。”少年郎不痛不痒说了一句,一语中的。

  “两行珠泪是烛泪,此物与蜡烛有关。两脚何曾着地,却又不单是蜡烛。”邹叔瑶慢慢解读分析道。

  “我朝唐寅有诗说‘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心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到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与这灯谜有异曲同工之妙。”少年郎提示邹叔瑶。

  “原来是花灯。”邹叔瑶忽然明白过来,“存古不说,我还真猜不出来。”

  秦篆想,原来那少年郎叫存古。

  少年郎存古也抽了一签,“伊无人,羊口群,斩头笋,减口君,拖尾全身丑,蹩脚半边门。一条横扁担,抬起冷尸魂。这句句说的都是个尹字,过于简单了。让我再抽个看看吧。”

  坊主同意了,少年郎存古又抽了一签,“夏字少一撇,又在旁边立,杠做扬州人,顾侯也不识。这个还算有点猜头,是个复字。”

  “还说到了存古的姓呢。只是存古不是扬州人,是松江华亭人。”邹仲坚笑道。

  “今日真是有幸,识得如此少儿,早慧英豪。”坊主赞叹不已。

  “这坊主的称赞之语比起这灯谜谜底倒是无一重复的。”少年郎存古回以调侃。

  坊主笑着到了右边第三艘画舫,请画舫中人抽签。

  “若猜不对又怎样?”第三艘画舫有一妇人道。

  秦篆听得出是她去非叔父的妻子文裳叔母。

  钱栻,字去非。吴黄,字文裳。

  “有小人适当的提示,夫人定会猜对的。”坊主托盘上前,对文裳道。

  “黯儿,你来抽三签。第一签算你自己的,第二签算你叔母的,第三签算叔父的。”钱栻对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即钱棻的长子,秦篆的从弟钱黯道。

  “是,叔父。”钱黯铿锵应声,毫不讲究连抽了三签。

  “第一签,名流虽以代迁,胜事自须人补。国之所存者,幸也。是个圉字。第二签,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长流之川。一月复一月,两月共半边。一字共六口,两口不周全。是个用字。第三签,开如轮,敛如槊,剪纸绸缪护新竹。日中荷盖影亭亭,雨里芭蕉声肃肃。晴天则阴阴则晴,二天之说诚分明。安得大柄居吾手,去覆东西南北之人行。这第三个不是拆字,是一物,伞。”

  “令侄儿才华横溢,哪里需要担心猜不中。”坊主笑容满面。

  终于轮到秦篆和石公了。

  石公不抽,让秦篆抽,秦篆很听话地抽了,“似四非四,似血非血,仔细看来,孟子跌折。是个皿字。”

  石公目中光华如波,对秦篆道,“再抽一签。”

  “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是个本字。”

  石公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道,“再抽。”

  “上又无划,下又无划。是个卜字。”

  石公用怜惜的目光看着秦篆,大大的手抚过秦篆的鬓发,连连叹息。

  “石公,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秦篆仰视着石公,轻声问道。

  “没什么……走,咱们走吧。”石公微微一笑,揽住秦篆的肩。

  夜风凉凉,窜入衣裳,被冻醒了的秦篆再睡不着,便走出里舫,活动活动。

  此时画舫仍在悠然航行,石公席蒲而坐,并未休息。

  石公听见了动静,回首看见了秦篆,立即拍拍身旁的蒲团,“来这儿坐会儿吧。咱们一起看会子星星吧。”

  秦篆过去坐在石公身旁,仰首只见满天繁星如明眸,指了一颗小而耀眼的星,“石公,那颗星星有名字吗?”

  “那颗小星啊,名始影,妇女于夏至夜候而祭之,可得好颜色。”石公柔和道。

  “那么始影南边并肩的那颗星星有名字吗?”秦篆追着又问。

  “有啊,它叫朗,男子于冬至夜候而祭之,得好智能(1)。”石公耐心道。

  “有没有一颗星星,也能施于妇女好智能?”秦篆又问道。

  石公摇头,“没有。”

  “女子有好颜色固然好,但若再有好智能不是更好吗?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星星。”秦篆无法理解。

  石公没有跟秦篆说为什么没有,只是看着秦篆思虑着些什么。

  秦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缘由,反而觉得又困了。而且眼皮在打架耶,考虑到四片眼皮的感受,秦篆要睡了。打了个哈欠,便倚在了石公的肩上。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迷迷糊糊中,秦篆似乎听到了石公叹息,“太白阴星经天。这意味着天下草昧,人更主。是谓乱纪,人民流/亡(3)。可惜,我无能为力,太多的人无能为力。”

  光亮有些刺眼,秦篆缓缓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自己在里舫榻上躺着。

  阳光透过窗子闯了进来,投彻在地上。

  秦篆掀开锦被,穿好鞋子,向外望去。

  石公迎暖日而立,嵌在万丈光芒之中,挺拔背影里掩藏着不可言说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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