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悔悟

　　玉龙一边照看猛子，一边和他唠着家常：“猛子，家里边儿还有啥人？”

　　猛子叹了一口气说：“我家里边姊妹三个，我上边儿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姐姐早年出阁了，日子过得一般，紧紧巴巴的。妹子可怜，没得早。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老家离你们这边挺远的。”

　　玉龙感同身受的说：“现在的日子又有几家过好的？鬼子在咱们的地盘上横行霸道，老百姓苦不堪言！”

　　猛子说道：“那你们这儿也比我们那儿强得多，最起码你们这儿都能吃上饭。我们那儿青黄不接的时候大伙儿啥都吃过，我那妹妹就是因为饿的难受偷了地主家的一个苞米，躲在地里边正吃的时候，被地主家的儿子看见了，他连吓带哄的把我妹妹欺负了。后来家里边儿发现不对找地主家的时候，被地主家好一顿埋汰，说我们讹人家。我爹气不过，把我妹妹好一顿打。地主家也到处散布谣言，说我妹妹因为一根儿苞米勾引他家儿子。人家势大，我们只能忍着，我爹成天愁眉不展的，在家里唉声叹气。我妹妹受不了大伙儿指指点点的，跳河淹死了，那年她才十四。”他的脸上痛苦地扭曲着，说不下去了。

　　玉龙深表同情：“你妹妹太可怜了，就因为一根儿苞米好好的姑娘送了命，太可惜了！”

　　猛子咬着牙说：“家里边儿出了这样的事儿，那个村子我们是呆不下去了，姐夫就把我们全家接了过去。可姐夫家里也不宽裕，他娘为了这事儿经常和我姐姐拌嘴。咋说我也是个爷们儿，我就和爹娘商量，咱远远地走着，谁也不靠。就这样我们一家三口离开了姐姐家，半路上找了个破屋住下了。可初来乍到的也没啥本事，为了一家活命就当了胡子，我也知道这不是正路，可为了养家糊口我能咋办？”

　　玉龙问道：“那你爹娘呢？他们现在好吗？”

　　猛子苦笑着说：“都没了！前几年我带着几个兄弟回村把我们那儿的地主一家子都给灭了，爹知道以后气的把我一顿毒打，怪我太狠了，说人家就算是大人作孽，可孩子有啥罪过？逼着我回到村里把地主那一家子都给埋了，我当时心里不愿意，就想他们当初欺负我妹妹的时候咋就那么狠毒？从那以后我爹就成天愁眉不展的，老念叨自己做孽了，生了我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儿子，时间不长就走了。可现在想想爹是对的，灭他们家时候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求着我别杀他，可我当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还是把他杀了，现在一想起这事儿我就愧得慌。爹没了，我就把娘送到了姐姐家。后来我们那个绺子散了，我就带着兄弟们投奔到这个绺子，被他们带到这儿来了，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三哥和栓子，他们也是半路过来的，比我早不了多少。去年娘也没了，姐姐姐夫就跟我说以后再别上他家去了，他们不想有我这个土匪兄弟。那时候就想，不去不去吧，反正这辈子也回不了头了，有我这个兄弟只能给他们丢脸，可谁知道遇上你们兄弟了。”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遇上你们我才明白，我以前干的那些事儿太混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儿让我看明白了，我自己那些事儿根本不算个事儿，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就跟着你们打鬼子这些天才觉着是真痛快。还是三哥明白事儿，看出来跟你们干是正路。我要是能好了就跟你们走，你们说咋干就咋干。”

　　玉龙试探他：“那你可想好了，我们那儿规矩可多，你能受得了吗？”

　　猛子问他：“都啥规矩？我听听看！”

　　玉龙严肃的说：“首先不能欺负老百姓，不能拿老百姓的东西。第二，不能计较个人恩怨，滥杀无辜，私自行动。第三，必须要有为老百姓牺牲的勇气，简单的来说就这三条，你能遵守吗？”

　　猛子想了想说：“能遵守，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天生的胡子，多数都是被逼的没有办法。”

　　玉龙也诚恳的说：“只要你们能守住这几条，我们肯定举双手欢迎。”

　　“哥，行啊，现在就开始收买人心了！”二虎的话音未落，人已经进门了，后边跟着栓子。

　　玉龙问道：“你们咋不多睡会儿？”

　　二虎说道：“哪儿那么多觉？眯愣一会儿就管事儿了。我问你呢，现在开始招兵买马了？”

　　玉龙说道：“别胡说八道，他们跟谁走不是打鬼子？”

　　二虎一笑说：“也是，”他问栓子和猛子：“想不想跟我哥走？”

　　两个人有些不明白，疑惑的问：“那你呢？你不去了吗？”

　　二虎说道：“我能不去吗？不过我和我哥不在一个地方，只要打鬼子，在哪儿都一样！”

　　栓子有些失落：“我还以为你们兄弟在一块儿呢，到时候在一起多热闹！”

　　猛子也有些失望，他也愿意跟着二虎，二虎豪爽豁达，很对他的脾气。但他对玉龙的沉稳和胸怀也是由衷的佩服，他也不想让玉龙失望，赶紧对栓子说：“栓子，我知道你愿意跟着二哥走，那你就跟他走。等我好了，”他看着玉龙：“大哥我跟你去，你愿意要我吗？”

　　玉龙赶紧表态：“当然愿意！”

　　到了傍晚，猛子和病着的弟兄觉得自己饿了，栓子高兴坏了立即让人给他们熬粥。热腾腾的粥端上来，猛子只喝了几口就不喝了，虚弱的身体让他一时吃不下多少，尽管这样，还是让所有人无比兴奋，其他的人也都或多或少的喝了一些。

　　所有人焦虑总算是缓解了，出门透气的玉龙长出了一口气，疲惫的说：“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这跑上跑下的可把我累坏了！”

　　二虎嘲笑他：“书呆子就是娇贵，这几步路就累坏了？”

　　玉龙白了他一眼说：“还不都是你惹的事儿，爹听说咱俩骑马了，说啥也不让我再骑了。”

　　二虎被逗笑了，说：“爹也真是的，拿马比儿子都亲。”

　　玉龙感慨的说：“确实比儿子亲，咱们在外边儿一点儿顾不上家里，有了这马咱爹省了多少力气？咱这当儿子的还不如马有用，也难怪爹拿马比咱们亲。”

　　二虎的心里也是思绪如潮，如果说当初为了红月离家是因为儿女私情，那他现在跟着张骁他们打鬼子却是身不由己。爹娘把自己养这么大却没借上一点儿光，他的心里也很难受。

　　玉龙看他难受劝道：“行了，别难受了。咱家算是不错了，爹娘还能干，还有你嫂子跟着忙活，豹子也长大了，有多少人家还不如咱们，撇家舍业的多了。”

　　二虎说道：“没事儿，我明白，就是有点儿舍不得爹娘！”

　　栓子走了过来对他们说：“你们哥俩回去吧，陪陪老人，今天晚上我自己看着。”

　　二虎有点儿不放心：“能行吗？你也折腾这些天了，我再陪一夜，明天回去。”

　　栓子劝他：“放心吧，我这身板子皮实，再折腾几天都没事儿。你们回去吧，明天早上再过来。”

　　二虎想了想：“也行！今天晚上你多上点儿心，明天我来了你再睡。”

　　栓子痛快的说：“行，我晚上不睡，等你明天来了我再睡。”

　　哥俩进了屋和猛子说了一阵话，这才放心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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