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都还回来

　　百里十三刚登基，手里缺人，自然惜才，顺水推舟应下了殷妍梓兄妹俩的请求，判了余老夫人秋后问斩，而张荣与张思松则连降三级。

　　殷妍梓只淡淡地笑了笑。

　　此事一过，谁能保障张荣与张思松不会连升三级呢？

　　可，那也是她期望的结果。

　　站得越高，越是踌躇满志，野心越大，对权势的贪恋更强，落入深渊的时候，更加不甘。

　　退堂后，张荣主动走到殷妍梓面前，惺惺作态地说道，“阿梓，二叔……”

　　“张大人，”殷妍梓打断了张荣的话，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不仇恨，却也不亲切，“阿梓与大哥一直都记得张大人的好，不管张大人是不是殷府的人，这些年张大人对殷府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余老夫人虽然有错，可张大人是无辜的，我们两房这些年的情分是在的。朝堂上，大家都是圣上的臣子，为了盛京的百姓鞠躬尽瘁，张大人不用有心里负担。”

　　至于朝堂下，那就难说了。

　　张荣双眼红肿，声音哽咽，看上去十分激动。

　　殷妍梓安抚了两句，话锋一转，说道，“只是，今儿府尹大人做了裁决，圣上也派人监审，阿梓心里虽然念着张大人的好，可还是要公事公办。”

　　“这是自然。”张荣咬着腮帮子，不甘心地应道。

　　殷妍梓双眼微眯，“小西院那边，张大人不急，把东西清点好，待寻了新的住处，支会阿梓一声，阿梓与大哥再与张大人交接。至于这些年余老夫人从殷府花费和拿走的银两，阿梓与大哥算好账目后，再请张大人过目。张大人放心，阿梓与大哥会把账目做得详细些。”

　　张荣气得脑袋冒烟，却又不得不在殷妍梓面前忍气吞声，还要做出一副慈爱的模样，“阿梓的为人，二叔自然是信得过的。”

　　张荣似乎根本就没听到从殷妍梓嘴里蹦出来的“张大人”，依旧端着“二叔”的架子。

　　殷妍梓微微一笑，“还有，为了避免外人误会，既然张大人已经不是殷府的人，要是张大人不介意的话，阿梓与大哥想写个布告，把我们两家的关系说清楚。张大人请放心，公告上只会写清楚我们两家没有任何关系，不会涉及**。”

　　不会才怪！

　　殷妍梓敢断定，此事外面已经沸沸扬扬地传开了。她倒不在乎今日堂上的人抱着什么心思陪审，又抱着什么心思把谣言传出去，反正他们殷府是受害人，传得越厉害，对他们越有利。

　　张荣面色一僵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点头道，“阿梓说的是，此事自然要说清楚。”

　　“还有件事……”殷妍梓的咄咄逼人让张荣不满，可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陪着殷妍梓在众人面前演完这出慈爱的戏码，更何况，先前还是他主动找上殷妍梓的。

　　殷妍梓才不管张荣的脸色如何难看，继续说道，“既然张大人与我们殷府没有关系，所以族谱上……”

　　她欲言又止，给张荣留了很大的面子。

　　张荣很上道，忙不迭地点头，道，“阿梓的意思，二……我都明白，就按照阿梓的意思做。”

　　殷妍梓这才礼貌地冲张荣点了点头，跟着殷卓凌率先离开了公堂。

　　“父亲……”

　　“回去再说。”张荣打断了张思松的话，压低声音说道。

　　一回到小西院，两人就径直到了书房，遣退了身边的人。

　　“父亲，没了殷府，那我们……”张思松心急，眼瞅着唾手可得的爵位从指缝熘走，他就气得双眼发红，早知道是这样，他就早点下手，直接让那两个瘟神死在庄子上，省得在他面前碍手碍眼。现在好了，不仅没了爵位，他连姓氏都改了，就是殷卓凌死了，那位置也不是他的了。

　　张荣心里也是气的，可他比张思松沉得住气，没了殷府，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在驸马府上做贵妾吗？

　　张小侯爷自从娶了瑞敏之后，既不是三殿下的人，也不是大殿下的人，一下没了后台，没了政党，在百里十三继位后，自然而然地被扣上了保皇党的帽子，局势一下对他有利起来。

　　特别是百里子鸿被封了王爷，不日就要离京到封地去了，瑞敏公主也识相地与他划清了界限，立场一变，地位也跟着变了。

　　张荣想着，只要能跟着张小侯爷，他一样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所以，当下他便对张思松说道，“不急，我们先低调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细细谋划。这段时间，我们养精蓄锐，把前期的准备做好。”

　　张思松怏怏地点头，他虽然不服气，可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他从小跟在李响身边，眼光与耐心自然比同龄人深远。

　　张荣也不含煳，让人寻了处二进的院子，又把库房打开，把东西都清理了，第二日就搬了过去。

　　五日后，殷妍梓与殷卓凌到了小西院与张荣交接。

　　殷妍梓首先把账本给张荣看了，余老夫人霸着殷府四十年，不说别的，就说每个月的月例，以最基本的水准来算，二房这几人加起来，就够张荣与张思松还的。此外，每季两套新衣，也都按照市价折算成了银子。

　　两人也不含煳，直接让管家拿来先前兑换好的银票，让殷妍梓清点。

　　这些年张荣靠着殷博这个大哥的名号，揽了不少钱财，手里的银子足够他偿还。

　　殷妍梓也大义，没有算利息，只要了本金，然后就是小西院的房契，这本就是殷府的房产，在两家分家的时候，余老夫人要了过去。如今物归原主，殷妍梓一点也不含煳，换上了殷卓凌的名字，并立即叫小厮到衙门备案。

　　然后就是这些年张荣从殷府拿走的财物，本来这些都是两家分家时张荣分走的，如今他已不是殷府的人，东西自然要还回来，还有他手里大半的庄子与铺子，连同殷薇瑶出嫁时的大部分陪嫁，都送了回来，不能还的，也都折算成了银子。

　　账目是早就算清楚了的，张荣这几日也是做了安排，所以双方见面后，所有事情处理起来很顺利，也就三、四个时辰，所有东西就交接完了。

　　如此，张荣一家与殷府正式没了关系。

　　殷妍梓将银票递给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的殷卓凌，为难地看着张荣，似乎是挣扎了很久，不忍心地说道，“张大人一家已经从殷府的族谱上除名，张夫人不能葬在殷家祖坟，所以……”

　　“殷妍梓你别得寸进尺！”张思松立即明白了殷妍梓的意思，猩红的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连死人都不放过，半夜睡觉睡得踏实吗？”

　　殷妍梓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张思松。

　　张荣皱眉，对于陶氏何去何从，他没有多大的感触，反正李响已经死了，他也不再需要李响的帮助。只是，如果能利用这件事让殷妍梓名声发臭，他还是乐见其成的。

　　“张公子，这事本宫也不愿意，”直到这时，殷妍梓的自称才发生了变化，端起了端王世子妃的架子，随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身上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隐约带上了上位者的戾气，“可那怎么说也是我们殷府的祖坟，让一个外人安葬在里面，我们殷府倒没有什么，可外人要怎么想，本宫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们两府没有关系的公告还在城门贴着，张大人已经不在我们殷府的族谱上，占着我们殷府的祖坟，实在说不过去。张大人如今自立门户，张夫人也应该葬在正确的地方。”

　　殷妍梓一脸正气，言语当中很是为张荣着想，“本宫也知道此事让张大人为难，可本宫也是一番好意，当然，张大人要是不愿意，本宫也不会强人所难。”

　　“世子妃言重了，”殷妍梓亮出了身份，张荣再开口时，言语当中也带上了对上位者的尊敬，“下官知道世子妃也是一番好意，只是最近忙着找院子，还不曾自立门户到衙门备案，更不曾找合适的坟地，所以……”

　　“此事不急，”殷妍梓摆出一副不计较的姿态，说道，“本宫也知道自立门户，开族谱是件繁琐的事，并且还要到官府备案，等张大人把这些事处理好了，可以迁坟的时候，提前告诉本宫一声，本宫好亲自到相国寺请僧人到场做法事。不管怎样，本宫也曾叫过张夫人一声‘二婶’，这是本宫应该做的。”

　　“多谢世子妃。”张荣一脸感激。

　　戏唱完了，殷妍梓与殷卓凌美滋滋地出了小西院。

　　“父亲，他们欺人太甚！”张思松红着一双眼，对张荣说道。

　　张荣此时也是气得发抖，咬着腮帮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走，我们先回去！”

　　殷妍梓坐在马车上，弯着眼角，笑眯眯地数着殷卓凌递给她的银票。

　　瞧着她一副贪财的模样，殷卓凌无奈地摇头，故意说道，“你这是遗传了谁呢？”

　　言下之意，老忠勇侯与夫人都不是这种……见钱眼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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