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各不相让

　　百里十三说话很是客气，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点疏离，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疏远，而是刻意撇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殷妍梓也不恼，她多少能明白百里十三的用意。

　　既然是传说中的瘟神，从小遭人唾弃，又不被人待见，所以性子特别敏感，言语中就是语气稍微有点不对，这孩子都会冰封自己的心，能与她说这么多，已经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可殷妍梓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百里十三，没话找话地说道，“哪有，殿下多心了，臣女羡慕还来不及呢，”她看着种了一半的花苗，弯着眼角说道，“殿下能有这份闲情逸致，实在难得。种花如做人，要想身不斜，根必须正。恶劣的环境固然会影响它的成长，可只要根扎得深，环境再恶劣，它也能发芽、散枝，到最后开花、结果。”

　　百里十三静静地看着殷妍梓，随着她的一言一语，他的脸上也渐渐熏染上了灿烂的光彩，衬得他的眼底流光溢彩，却在即将绽放的那一瞬间，硬生生地淡了下去，复又是死灰一片。

　　“殷小姐是忠勇侯的女儿，应该很清楚我的情况，我顶着‘殿下’的头衔，其实不过是个外放的瘟神。‘十三’不过是我的排行，我连名字都没有，更别说上皇谱了。十三这辈子没有大的奢望，只希望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与十三说了两句话就无辜殒命。今儿十三已经与殷小姐说了太多，不该再继续，殷小姐还是请回吧……如果可以，殷小姐最好在回府的路上，顺道到御寺求道平安符，再到药铺看看大夫。”

　　最后两句话，就算百里十三是好心提醒，也是尖酸至极，隐隐有威胁的成分。

　　又别扭上了。

　　殷妍梓好笑地看着闹情绪的少年，从袖笼里掏出几粒如葵花籽一般的种子，递到青衣手里，“这是臣女从塞外带回来的‘绝子’，殿下要是有空，可以试着种种，或许在殿下手里，‘绝子’不会绝子。”

　　回头，她看着一脸执拗，故意躲开她的目光的百里十三，说道，“臣女也曾和殿下一样，很小的时候，就被至亲的人送到很远的地方，美其名曰：为了我好，十年了，臣女回来了。臣女从来不觉得那些日子是种屈辱，相反，臣女很感谢那些至亲，如果不是他们，臣女不会学到那么多东西。那些杀不死臣女的，只会让臣女变得更强！活下来，就是独一无二的。”

　　活下来，就是独一无二的……

　　百里十三垂着眸子，反复琢磨着殷妍梓的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捻了两下。

　　“殿下，这些种子……”青衣摊开手掌，将掌心里的东西朝百里十三眼前送了送，为难地看着他。

　　这时，百里十三才仔细看了一眼青衣手里的东西，那黑漆漆又小小巧巧的模样，比黑米大不了多少。

　　“小僧看着它们，不像是能发芽的样子，外面的壳太硬，里面又干瘪，这……”根本就是个废种，青衣嫌弃地继续说道，“再说了，这本是生长在冰寒之地的东西，怎么能在盛京存活？殿下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青衣边说边欲合上手掌，就在这时，百里十三开口了，“收起来吧。”

　　“殿下……”青衣不解地看着百里十三。

　　“绝子虽然长在苦寒之地，可它在发芽的时候，对环境的要求极高，温度不合适，它就是在土里埋二、三十年，也不会发芽，所以才会被人称作‘绝子’，只要环境不是适合它的，它宁愿绝子绝孙，也不随便发芽。而且，在发芽期内，周围的温度稍微有点变化，它立即自毁，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化成粉末，与尘土混在一起。”

　　“这么娇贵？”青衣脸上的鄙夷更甚，幸灾乐祸地说道，“活该它叫‘绝子’，绝子绝孙最好。”

　　面对青衣的恶劣，百里十三只淡淡地说道，“它不过是挑剔了一些而已，它想从一开始，就给自己最好的，而不是随随便便地发芽，长大，最后在恶劣的环境里被淘汰。它可以选择，在最适合自己的温度下成长，从一开始就给自己最好的，只是为了……能长大。”

　　百里十三神情淡漠地看着青衣的掌心，再次要求道，“收起来吧，或许……它们能发芽。”

　　殷妍梓百无聊赖地回到“沁园”，还未进自己的院子，就看到坐在花厅里的清霖轩与百里子彦，一个脸上是一脸欠扁的灿烂微笑，一个脸色是一如既往的黑沉。

　　又怎么了？

　　她递了个眼神儿给念文。

　　念文比入画稳重，所以她特意把念文留下，看着两人，就是怕这两人打起来，现在看看，效果似乎不大。

　　“阿梓，”百里子彦黑着脸，对殷妍梓说道，“我已经让人把别院收拾好了，今晚就把这小子送过去。”

　　起初，百里子彦还琢磨着：只要他看着点，清霖轩在他眼皮子底下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可他低估了这小子蹦的能力，眼瞅着这段时间这小子与殷卓凌院子里的小宠们打成一片，他心里的危机感就越来越强烈。

　　这小子，也太自来熟了！

　　此时的百里子彦，认定清霖轩是走的曲线救国的路线，先与殷卓凌的小宠们打好关系，然后再慢慢接近殷妍梓。他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反正与殷妍梓有关的事，从一开始就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就是殷妍梓要他也跟到别院，他也认了，只要不让这小子靠近殷妍梓，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笑话，在下是阿梓的客人，‘沁园’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世子操心了？”清霖轩吊着眼角，说道，“阿梓都没发话，世子着什么急？”

　　“阿梓是不好意思开口而已，”百里子彦咄咄逼人地说道，“本世子就代她说了，阿梓脾气好，对你忍让，可你不能忘了自己是‘客人’的身份，在‘沁园’为所欲为，给阿梓招来麻烦不说，还坏了她的闺誉！”百里子彦完全把殷妍梓当自己人般维护，语气不善地说道，“清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贾而已。”

　　“世子说得是，”清霖轩也不恼，只温吞吞地看着百里子彦，说道，“清家什么都不是，就是作为商贾，靠的，也是高祖的庇佑，不过是高祖起义的时候，我们清家顺势扶持了一把，资助了些银两，让高祖成就大业，让百里家称霸天下。”

　　清霖轩这番话看似在贬低清家，其实是在提醒百里子彦，没有当初的清家倾囊相助，百里家还是那个在伐木场做活儿的短工，没有清家，他百里子彦连个卑贱的奴才都比不了，还哪里来的世子。

　　“可惜，一切都不是清老板假设的那般，”百里子彦嘴硬地回道，“百里家是盛京最尊贵的家族，清家……依旧是个商贾。”

　　清霖轩微笑着点头，难得地没与百里子彦对上，而是慢悠悠地说道，“即便是那样，世子也没权利替阿梓做主。”

　　“你……”百里子彦不得不承认，清霖轩的话没错，他如今与殷妍梓名不正言不顺，别说插手殷妍梓的事了，就是“沁园”的事他也没资格发话。

　　可到底是心里不甘，他嘴硬地说道，“清老板，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

　　“不知在下有什么事是需要世子如此提醒的。”与百里子彦的气急败坏不一样，清霖轩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温吞吞的模样。

　　百里子彦冷笑，“清老板是贵人，一到盛京就有巴结的人络绎不绝地上来，清老板可以不在意，可那些骚扰的人每日都到‘沁园’下帖，给阿梓带来很多不便。纵使这些人是清老板自己拒绝的，但在外人看来，也是阿梓在从中作梗，明明是清老板的自大和不近人情，却让阿梓背了黑锅。清老板，你是生意人，最会察言观色，怎么到了阿梓这里，如此不懂礼数？”

　　百里子彦改变了策略，不再咄咄逼人，而是从殷妍梓身上下手，清霖轩自诩是殷妍梓的朋友，口口声声说两人交情匪浅，他倒要看看清霖轩如何自圆其说。

　　殷妍梓一直沉默着，看着这两个小家子气的男人斗嘴，反正谁输谁赢，对她都没有影响。

　　清霖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正因为在下与阿梓是朋友，所以才不分彼此，阿梓的事，就是在下的事，同样，在下有难处，不好出面的，也可以请阿梓帮忙。这是在下与阿梓之间的事，不劳世子费心。”

　　伶牙俐齿！

　　牙尖嘴利！

　　百里子彦咬着腮帮子，恶狠狠地看着清霖轩。

　　清霖轩不温不火地继续说道，“再说，那些人，都是在下亲自拒绝的，世子的担心……多余了。”

　　百里子彦词穷，目光不善地看着清霖轩，虎视眈眈地磨牙。

　　“好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花厅里的琴鑫说道，“来者是客，不管是世子还是清老板，都是我们‘沁园’的客人，阿梓，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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