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年关
接到殷府二房的帖子，是在两天后，殷妍梓正带着念文核对铺子和庄子上的收益。
这次来送帖子的，依然是李慧身边的桂嬷嬷。
也不知李慧是有意还是无心，自从殷卓凌与殷妍梓两兄妹搬到“沁园”后，她每次都是让桂嬷嬷来递话，想是怕其他人分量不够，请不动他们。
殷妍梓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待桂嬷嬷离开后，她才对念文说道，“等会你见着入画了，让她跑一趟，把翠屏接回来。”
“那几个人呢？”念文问道。
殷妍梓埋头想了想，念文指的那几人，是上次卢辉花钱雇来的，在平湖袭击他们的那五人，如今与翠屏一起，都放在庄子上养着。
“先不急，”她对念文摇头道，“一样一样地来。
这两日殷卓凌同样很忙，忙着与入画给小西院添堵。
那日在屋顶上听到李慧与殷薇瑶的对话后，殷卓凌就每日带着入画半夜到小西院装神弄鬼，搅得二房的人这两日夜夜都不得安生，如果不是临近年关，怕不吉利，李慧甚至都想请道士到院子里来捉鬼了。
殷老夫人最是忌讳神佛之说，特别是年底发生这样的事，让她心里很不安。到底是做多了亏心事，接着几个晚上都不敢睡觉，整个人顿时萎靡了很多。
花嬷嬷瞧着担心，想着方子在白天的时候劝殷老夫人睡了一会，这才让她勉强撑到了年三十。
殷妍梓与殷卓凌到小西院的时候，殷老夫人才刚梳洗完毕。
因着是家宴，所以规矩也没那么多，殷妍梓与殷卓凌在花厅里等了一小会儿，殷老夫人才扶着花嬷嬷的手，步履蹒跚地出来了。”
“娘，你……”殷丹雅诧异地看着头发花白的殷老夫人。
殷老夫人摆手，“岁数大了，睡眠不好，我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殷妍梓也有些意外，她虽然知道殷卓凌与入画这几日半夜做了什么，却不想对殷老夫人的影响这么大。
幸灾乐祸地撇嘴，她与殷卓凌向长辈们问了安。
“乖了。”殷老夫人神色怏怏地点头，冲身后的花嬷嬷使了个眼色。
花嬷嬷立即从怀里摸出几个红包，挨个递给殷妍梓等人，笑道，“这是老夫人早就准备好了的，一人一个，来年啊，小姐和少爷都好好的，圆圆满满，我们殷府也蒸蒸日上。”
殷妍梓应了一声，手指捏了捏红包，鄙夷地撇嘴。薄薄的一片，应该是银票，不过，数目不会很大，饶是这样，也足够让殷老夫人肉疼很久了。
殷荣与李慧今儿特意打扮了一番，可眼尖的殷妍梓还是看出了他们身上穿的，都不是盛京当季流行的服饰，虽然还是十成十的簇新，可应该是往年做的款式了。
李慧带了发饰，看上去金光灿灿，可殷妍梓仔细一瞧，顿时笑了。
足金的发饰，带着发髻上，应该显得沉甸甸的，做工再轻巧，也是有坠感的。可李慧脑袋上插满了金光闪闪，甚至还镶嵌了宝石的头饰，随着李慧摇头晃脑的动作，轻飘飘地在她的发隙间飞着。
殷妍梓不厚道地想：恐怕李慧的动作稍微大一点，那些东西都会甩出来。
想是李慧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僵硬着脖子，不敢乱动。
反倒是芳姨娘与玉姨娘身上的饰品比李慧出色不少。
不过芳姨娘是李慧的陪嫁，所以不管她再怎么打扮，在规格上，都不会越过李慧，而玉姨娘……
殷妍梓颇有兴趣地看着李慧身后，一身淡青色，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素雅的女子。
玉姨娘的父亲是个秀才，玉姨娘小时候跟在其父身边读过几本书，所以性子比普通人清高，看上去不容易接近。
殷妍梓前世的时候，基本上没与玉姨娘说过话，一来两人之间没有直接的交集，二来，以玉姨娘看人的标准，殷妍梓无才无德，是她最嫌弃的那种人，就是她巴结，玉姨娘也看不上。
不过，玉姨娘的确有清高的资本，殷妍梓记得前世，殷淑燕嫁的就是侯爷的儿子，虽然是庶出的，可到底是侯府，就是分了家，殷淑燕过得也不错。而且，她隐约记得，在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殷淑燕的夫婿好像还正式入仕了，不管是那人的真本事，还是殷薇瑶得势后，对殷淑燕一家的扶持，这都是殷淑燕的本事，相信，也是玉姨娘在后面为她谋划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多看了玉姨娘一眼。
冷冷清清的一张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孤傲且疏离。
可就是这么一副不易被接近的面容，在殷荣心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这也是让李慧十分忿恨的事。
想是因着要筹备年夜饭，所以小西院今儿比往日看上去喜庆了些，花厅里摆了几盆应景的梅花，又把压箱底的古董拿出来压阵，倒也像那么回事。
殷妍梓“关切”地看着殷薇瑶，问道，“二妹妹脸上的伤可是好些了？”
“劳姐姐记挂，”殷薇瑶阴阳怪气地说道，“上了几日的药，已经好多了。”
殷妍梓点头，嘱咐道，“最近几日气候寒冷，接着下了几日的大雪，二妹妹可要仔细些，别让伤口吹了风。”
殷薇瑶道，“可不是，这几日妹妹都待在屋子里，离不了火盆。”
话落，屋子里的气氛骤然沉寂下来了。
殷丹雅左右看了一眼，笑道，“今儿，阿梓和卓凌都到了，也算是我们一家人十年来，人到得最齐的一年了。每年过年的时候，您都会念叨这两个孩子，生怕他们在庄子上过得不好，想接他们回来吃顿团圆饭。起初吧，是因着还未过三年孝期，不方便，后来吧，这两个孩子跟在了伍夫人身边，你也舍不得他们在路上折腾。如今好了，今年的年夜饭，您可以吃得安心了。”
殷老夫人点头，叹气道，“是啊，我想这顿饭想了十年，今儿也算是圆了我的心愿，要是博哥儿和柔儿也在，那就好了。”
李慧忙安慰着声音哽咽的殷老夫人，“母亲，大哥、大嫂在天有灵，看到阿梓与卓凌如今这般，也会放心的。”
殷妍梓冷笑，这是在拐着弯说她与大哥不孝呢！
如今他们俩的情况，就是与二房彻底分家，连老夫人都撵出去了。
殷老夫人怏怏地点头，“博哥儿走得早，没看到这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如今阿梓与卓凌这般有出息，我们殷府后继有人了。”
殷妍梓弯了弯嘴角，噙着一抹讥笑。
前儿宫宴结束后，册封殷卓凌为“忠勇侯世子”的圣旨就跟到了家里，如今，她大哥也算是有功名在身了，只等着弱冠之后袭爵。
不过，殷卓凌与康柏南并没有因此就松懈下来，相反，年后两人还会到军营继续磨练，而康将军也没有因为两人如今显赫的身份，就区别对待，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磨练他们。
毕竟在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有时稳赢的局面，可能就是一个闪神，就溃不成军。
殷老夫人的这番话，明着是感谢菩萨保佑殷府，暗地里还不是眼红得紧。
李慧忙接话道，“可不是，眼瞅着这些孩子都长大了，一个比一个能干，卓凌继承了大哥的衣钵，思松如今跟在他舅舅身边，也深得三殿下的重用。”
“对了，二哥呢？”殷妍梓故意问道。
李慧等的就是这句话，忙谦虚地说道，“这孩子，跟着三殿下回了盛京，连家都没落，就又出去了。年后恐怕战事吃紧，他接了三殿下的令，到眉山的粮草营地去了，这个年啊，是赶不回来了。”
李慧嘴里说着惋惜的话，眉眼间却是止不住的得意，能被三殿下重用，那是多大的殊荣啊。
顿了顿，她又对殷老夫人说道，“思松虽然赶不回来，可早就托人将礼物带了回来。”
她边说边向桂嬷嬷使了个眼色，桂嬷嬷立即端了个托盘上来。
殷妍梓眼睛一亮。
殷思松可是花了大血本啊。
托盘上是一尊玉佛，通体是透明的绿色，翠绿的颜色下，又隐约泛着白，给人飘渺的感觉。
佛像慈眉善目，眼帘微垂，隐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李慧看了殷荣一眼，得意地对殷老夫人说道，“这尊玉佛，是思松特意为老祖宗寻来的，回来后，送到相国寺开光，又在住持的佛堂上沐了香，放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
“好，好，好。”殷老夫人很满意殷思松送的玉佛，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才从桂嬷嬷手里接过玉佛，仔细端详着。
入手温润，手感细腻，殷老夫人很满意这种感觉。
“老祖宗，最近你睡眠不好，如今有了这开光的玉佛，你也可以安心了。”李慧说得极其隐晦，可那装神弄鬼之事根本就是殷卓凌做的，殷妍梓等人比谁都清楚。
一个死物就能保她平安？
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就是佛祖亲自来了，也保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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