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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怨


  惝恍迷离的梦境中,吕后的声音宛如初冬时分的第一场霜降,清寒而又哀愁。

  “只怕又是昭阳殿闹腾着要立她的刘如意为太子,可才闹地留侯称疾不视事。

  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今,以死争太子。

  朝野内外为此是一片哗然啊。

  纵然陛下自己都说‘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

  可怎么不得再缓上些时日啊?

  哪还能这么快就又提?

  可昭阳殿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那位,只怕是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越想越恼火。

  那,恼火怎么办呢?

  便让陛下来要我陪嫁的玉镯,让我好好瞧一回她戚懿的威风。

  而我真的是瞧够了,也忍够了。

  鲁元及笄时,戚懿生怕我给鲁元选上个乘龙快婿,再成为盈儿的助力,便忙不迭地撺掇陛下说鲁元已心许张敖矣。

  倒不是说张敖不好,可他除了可堪古之徐公的皮囊,又还有什么呢?

  更重要的是,这是我的女儿,我还活着!

  而我们的陛下呢?

  居然不曾同我商量,便决定了要让鲁元下嫁张敖?

  这算什么?

  让她区区一个妾侍左右了嫡出长女的婚事?

  偏生鲁元见了张敖后,还满意地不行。

  我能怎么办?

  只能运气忍着了。

  那是戚懿第一回让我见识她的威风。

  汉七年,韩王兴暗通匈奴,与匈奴挥师南下,进雁门关,攻下太原郡。

  陛下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出征匈奴,同时镇压韩王信叛乱。

  于铜辊告捷后乘胜追击,结果中了匈奴人的诱兵之计,被围困于平城白登山七天七夜。

  若不是听了陈平的计策,贿赂冒顿单于新得的阏氏,让她吹了一波枕头风。

  且冒顿单于本来与韩王信的部下王黄和赵利约定好了会师的日期,但他们并没有如期而至,使得冒顿单于心生怀疑,怕受了两面夹击。

  因而冒顿单于思来想去后,终于还是接受了同汉室结盟修好的要求,打开了包围圈的一角,放出了汉军。

  此后控弦三十万的冒顿单于,并不是很愿意信守互不侵扰的诺言,数苦北疆。

  陛下因此大为苦恼,遂问策于刘敬。

  刘敬以为:“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可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与之和亲,生子必为太子。

  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

  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

  而戚懿听闻消息后,进言说哪能用宗室女以次充好?

  若是和亲,便得以嫡出公主妻之,方可打动匈奴。

  于是,陛下竟完全不顾只有鲁元这一个嫡出公主,更不顾鲁元早已经出嫁生子,居然当真要令鲁元备嫁和亲。

  我为此在宣室殿外苦苦哭求了一天一夜,才终于让陛下改变了主意,而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

  她戚懿一句话,就把我逼到如此绝境,这又是何等地威风?

  到了汉九年,更引得陛下为刘如意降封赵王张敖为宣平侯,改封刘如意为赵王。

  而刘如意始终未曾就藩,常留于长安,惹地诸王与群臣不满。

  戚懿便索性借着这个机会,对陛下提出了不如改立刘如意为太子,好使他永留长安,不必叫他们母子分离。

  陛下果然加以采纳,但在廷议时遭到了群臣异口同声的反对。

  戚懿终于失败了一次,但却因此发现陛下当真是爱她爱地如痴如醉。

  原来后位和太子之位,当真是他们母子触手可及的东西。

  到了汉十一年,黥布反,适逢陛下抱恙在身,戚懿便撺掇陛下说不如让太子代其出征,也好建下军功让老臣们信服。

  可黥布是什么人?

  那是项羽帐下五大将之一,巨鹿之战为渡河的先锋。

  袭杀章邯军,坑杀二十余万。

  攻占函谷关,灭楚义帝,击杀荆王刘贾,破楚王刘交军。

  这是从尸山血海里浴血杀出的一代名将,是能与韩信、彭越齐名的人物。

  而太子呢?

  谁人不知他羸弱仁柔,且未尝有半点带兵打仗的经验。

  只怕是寸功未立,便要先战败被俘。

  即便不死,又还有何颜面为大汉太子?

  没办法。

  我只好又跪在宣室殿前,向我的夫君泣涕而言,求他不要让他的儿子去送死。

  等到平了黥布回来后,两次碰壁的戚懿又闹腾起来,死活要让陛下废了太子,改立刘如意。

  陛下也举双手赞成,他的爱子如意怎么能屈居刘盈之下呢?

  好在朝中到底还有忠臣,幸赖叔孙通死谏,方才让陛下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戚懿再三不能得逞,便让陛下来要我的陪嫁玉镯,想要以此来羞辱我!

  是啊。

  我这皇后之位,在她戚懿的巨大阴影下,简直就是个笑话。

  可是,凭什么呢?

  这么多年的风雨同舟中,我是有哪一处对不起他刘邦?

  如果没记错,我吕雉连怨言都不曾有过一句吧?

  我是大家贵女出身,金枝玉叶地被养到及笄。

  多少人登门求亲,我父亲都不肯,说我是他的毕生心血,得嫁一个十分了得的夫君,方才不辜负我的才貌。

  是。

  他刘邦现在是算个人物了。

  可我嫁他时呢?

  他只是个日子过地紧巴巴的穷酸亭长,又大了我十五岁不说,竟然已经有了一个私生子。

  那孩子,叫刘肥,也就是如今的齐王。

  可我有挑过半分理?

  有因此虐待过刘肥吗?

  我没有!

  而他是怎么对我的呢?

  成婚后便见天出去和他那群狐朋狗友鬼混,一走便是十来天半个月。

  家里这么多张嘴,该如何吃饭?

  他有关心过吗?

  没办法。

  我只好把我大家贵女的娇气扔下,挽起袖子,撸起裤脚,像个庄稼汉一样顶着日头下田去劳作。

  等到生下鲁元和盈儿这一双儿女后,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孝顺他的爹娘,只恨分身乏术的时候,我有没有怨过一句?

  等到孩子大了,我不光要独自支撑整个家,还要不时长途跋涉去芒荡山,给放走了囚徒躲罪在外的他送衣送食的时候,我又有没有怨过一句?

  后来他起兵走了,兵荒马乱中我领着一大家子辛苦度日不说,还被楚军所俘,朝不保夕,天天担忧会不会被做成肉羹时,我又有没有怨过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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