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Z市机场。
池瑜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几个月前她已经结束了在美国的学业。
“好久不见。”来接机的白筱上前抱了抱她，心中不免酸涩，“舍得回来了。
“好想念祖国的大地。”池瑜摘下墨镜笑笑，与她拉开一些距离，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
白筱望着她精致的妆容，察觉到她的疏离。
实在无法把她和曾经那个文文静静的女生联想在一起。
“呦，镀了一层金回来，我仿佛闻到了你身上资本主义的腐朽气息。”白筱调侃她，自然地挽上她的手。
池瑜笑笑，拉着箱子往前走，老朋友还是老朋友，一点没变
她请白筱吃饭，而后又一起看了电影，又被要求一起吃大排档。回去的路上听着白筱像几年前咋咋呼呼的话语，感到格外轻松。
“还是你有出息，你看我现在就一小销售，天天累死累活还要看人脸色。”
“不过你也不容易，你够心狠，当初说走就走了”
“我看呐，谢嘉恒也挺惨。”白筱突然打了个踉跄，池瑜赶紧扶住她，“刚刚叫你少喝点，又在这发酒疯呢。”那个熟悉的名字从她耳边飘过，重重打在她的心上，
白筱打了个嗝，定定望着她，缩缩肩，老老实实地跟着，没再说一句话。
终于把这个麻烦鬼送到家，池瑜也是心事重重，老爸来了好几个电话。
“诶，我这就回去了，不用准备不用准备，我不饿，已经吃过了。”
曾经的埋怨和逃避全都化为了思念。
……
已经很晚了，白筱让她开自己的车回去。
途中，她烦闷地拿出蓝牙耳机。
“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
放的是张玉华的原谅，音流传入耳中，她更烦躁地摘下耳机。
有些头疼，她揉了揉额头。
这时，一个身影冲到她车前。池瑜吓得立马踩下急刹车，她重重倒在车座上，疼得只想骂脏话。
男人也立马倒在地上，看似很勉强地坐起来，周围几个保安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敲打她车窗示意她下车
“你不要命了！”池瑜下车重重关上车门，看清楚那人的脸，头更疼了。
“这位女士撞我了。”男人捂住正在流血的手腕，语气显得有些可怜兮兮，他长得很清俊，现在这副样子很容易博取同情。
他求助地望向保安。
池瑜立刻遭到了几人谴责的目光，被撞男人的眼神于她仿佛凌迟一般。
……
五年前。
池瑜和父母一起去老家祭祖。
是很山的地方，也没有亲戚在了，池瑜鲜少跟着父母回来。
祭完祖，从山上下来，池瑜觉得快走不动了。
“这丫头，老盯着手机做什么，快跟上！”
“我腿酸……”池瑜嘟囔着，她跟着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了，平时都是是家里学校三点一线，缺乏运动，身子都养娇了。
不一会儿她就眼前一亮。
好破旧，这么多年了，许阿姨家一点都没变。
“到了记得叫人！”周水秀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推开眼前这个比起周边其他翻新过的房子，很是简陋的屋子的门，“玉芬啊，我们到了！”
“人来了就行，提这么多东西干嘛。”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择菜，她局促地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瑜瑜都长这么大了啊！”她立马拉起池瑜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上次见你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这会儿个头都窜这么高了，挺好挺好……长得挺精神的。”
“许阿姨，你一个人在家吗，叔叔呢。”池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退了两步，坐到沙发上，又立马站起来，拿起刚刚坐到的书……
“他呀，和朋友喝酒去了……”
“你得多说说他，让他多顾家多赚钱，像我们建平，这两年都不怎么喝酒了，现在不都流行养生吗。”池水秀很快就开始唠起家常。
池瑜随手翻了翻，是一本高中数学书，满满都是笔记。
许阿姨的儿子还挺好学嘛，池瑜轻笑着。
起了小时候那个老是跑来跑去，衣服从没干净过的小男孩。
无法脑补他认真读书的样子。
池建平也凑近看，脸一黑：“看看，这跟你好像留着压箱底一样的书多不一样。”他知道女儿在学数学上一向很懒，“还有那没见你动过几次的习题册。”
他是人民教师，也算得上桃李满天下了，可是这唯一的女儿，却和“优秀”两字沾不上边。
只能算听话。
他们也不强求，不在学习上过于施压。只是对她做人处事方面多有关注。
反正各有各的命，只希望女儿能好好地长大，做个善良的人，不走歪路。
“阿恒数学一直挺好的，要是还在读书的话的话，指不定能教教瑜瑜呢。”许云芬把一些零嘴摆上桌，想起已经一年多没见到儿子，不禁有些鼻酸，“我和他爸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书，他倒好，说辍学就辍学，才多大啊，就要去外面闯……一年也没几个电话，问什么都报喜不报忧，这不更让我担心吗。”
“阿恒今年也快成年了吧，不小了，自己有想法也挺好，也不是就读书唯上。”池父宽慰道，开始侃侃而谈……
池瑜默默地放下书。
可对于她，老爸就坚持读书唯上论。
她起身准备到处走走：“阿姨，我能到楼上去吗。”
其实只是怕等会父母拿“别人家的孩子”开始话题，她就会成为悲哀的对比品。
“去吧，阿姨家不像城里，也没啥好玩好看的。”
……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阁楼里有一堆书，墙上还贴了很多奖状。
从小就拿奖状，穷人家的孩子学习比她勤奋得多。
学习那么好考大学才是最好的出路，池瑜有些不理解，考进名校总比搬砖好。
“瑜瑜，赶紧下来，吃饭了！”在楼下忙碌的许玉芬一边摆盘一边催促到。
原来她在这发了那么久的呆。
“这就来。”池瑜赶紧下楼，对上了父母略有责备的眼神。
池建平明显对女儿今天的表现不太满意：“她就是懒。”
“在家的时候就总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吃饭也总要我喊，木木讷讷的……”虽有不满，周水秀还是给池瑜乘好了汤，“索性她还没有哪天出去玩会晚归的，这点挺让我放心。”
“女孩子文文静静挺好。”许玉芬不停往池瑜盘子里夹菜，“阿恒从小就皮，我可没少操心。”
池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家教一向很严，也没少挨过批。
自然不敢做出格的事，处事都是规规矩矩的。
可是，其实她也有一颗想躁动和小小自我的心。
吃完饭，池瑜主动收拾碗筷。
“阿姨，放着我来！”要是不好好表现一下，回家又得被开批/斗大会了。
这时，许玉芬的手机响了。
“……严重吗……现在在哪个医院？”许玉芬眉头紧蹙，语气越来越慌。
池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女人。
其实许阿姨长得挺美的，即使人到中年的，气质神似阮玲玉（她寒假的时候一直在看关于民国的纪录片）
这样的美丽阿姨，为什么甘愿嫁给一个人品背景都不怎么样的乡下人，是她从小就一直疑惑的问题。
“阿恒他爸出车祸了！说是自己开车侧翻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说着，许玉芬流出了两行清泪，瘫坐在沙发上，紧紧攥住周水秀的手，“你们是开车来的吧，能不能顺道送我出城，他现在还在抢救，也不知道会不会......”
“你先别急。”周水秀把纸巾递给她，“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
坐在车上，大人们都是一副慌张的模样。
许阿姨在不停抽泣。
车祸，她长那么大，除了看新闻，第一次那么近地接触这个词。
池瑜烦闷地看向窗外……
半个小时后，Z城第二医院内。
谢叔叔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我已经给嘉恒打电话了，让他赶紧回来，这么大的事……”池父很是惋惜，“谢安平时就不应该酗酒，他来城里运货的时候我也说过他几次，要注意注意！”
嘉恒。
谢嘉恒，池瑜经常在父母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那个她小时候喊作“煤油球”的男生。
谢叔叔成为植物人了。
或许，一个家庭会因此失去顶梁柱，一个女人会天天以泪洗面，还有无底洞般的医疗费。
她现在有一番悲天悯人的心境，大概是小时候苦情剧看多了的缘故。
“玉芬，你现在的状态……要不要先去我们家休息。”池瑜母亲刚去缴完住院费，担忧地望着面前这个面容憔悴的女人。
在她看来，谢安实在不是什么好男人，这种赌博酗酒还打女人的男人，实在是不值得。
不过终归是别人的家务事，她不是吝惜这些医药费，这种情况他们家尽力帮助是应该的。
“就等嘉恒回来吧，不然还老得麻烦你们，我现在还好，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啊。”
夜已深，四个小时后。
父母都已经回家休息了，池瑜被要求留下来陪着许阿姨。
许玉芬一直守在病床前，看着她那完全失去意识的丈夫，面容憔悴，一副随时就要晕倒的样子。
“嘉恒快下火车了，在东站。”她看了眼手机发来的短信，勉强打起精神，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冲池瑜笑笑，“辛苦你了，很累了吧。”
“没事，假期嘛，我明天又不上学。”嘴上无所谓，心里却是：
她都在这待两个小时了，也有护士在，她帮不上什么忙的，挺想回家睡觉的！
“瑜瑜，能帮我去接接嘉恒吗？”
“啊？他不认路吗？我……我怕认错人了。”池瑜一向很怕麻烦，特别是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去人多混杂的火车站。
现在眼前这个女人，弱无助可怜三个词可概括。
父母一直都在接济生活拮据的许阿姨一家。
嫁的不好，为什么不离婚呢，宁愿委屈求全？
“好吧。”许玉芬又擦擦眼泪，“他爸出这样的事了，我怕他状态也不好，况且还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会不会也出事......”
“没事的，阿姨，你把他电话号码给我吧。”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走到医院楼下，池瑜重重叹了口气，做乖乖女就是这点不好。
她打车去了火车站，到了时，快十点了。其实她也差点迷路。
还好这边人多，她平时下晚自习也是这个点，也不算晚，她安慰自己。
拨通了许阿姨留给她的号码。
“喂？”是对方先开口，声音还挺有磁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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