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亦是责任
顾妧垂眸坐在书案前,一直坐了两个时辰,晴雪抱月也不敢叫她,只好蹑手蹑脚送了饭菜进去,她也没动一筷子。
几个丫头在门口暗自心急,适逢冯玉芝端了茶水过来,见几人聚在门口,问明缘由,便自告奋勇的要进入相劝。
她劝最合适,几个人中,宝瓶娇杏伺候顾妧不久还认生,抱月大大咧咧,晴雪平日里有些清冷更是不会劝人,只有她年龄大些,是个姑姑,说了顾妧总能听几句进去。
她一手护着饭食,推门进去,唤她:“郡主。”
顾妧背对着玉芝,没梳满髻的头发长长的垂落下来,有山风吹进来,人不动,只有那头发就一起一落的飘。
玉芝本来是想劝她进膳,这会看她实在是低落,放了饭食,又取了梳子给她顺起了头发。
风渐渐止了,顾妧的眼睛落在那张纸上,问了句:“我听繁玉说过,你入宫前家中是产墨的?”
浅浅叹了口气,“奴婢入宫前家里就是做松烟的,可以前日子过的落魄,生了个哥儿,刚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日日夜夜做着苦工还不得闲,闻见了就生厌,哪像现在闻见墨松神惬意。”
顾妧捂了捂她的手,“那你怎么入宫了?”
冯玉芝笑了笑,眼底旧事翻卷,笑意一丝丝收起来,“那个人知我不能生了,转头扔了休书过来。我拿了休书从东市走到西市,碰见几个办差的宫人坐在茶肆,说宫里有位婕妤娘娘的小皇子挑乳母的事。”
她提口气,才继续说:“后来,入宫了,那个孩子,奴婢夜夜将他抱在怀里,他的气息跟猫儿一样,那也是个快夭折的孩子,那时候正是千秋宴,婕妤怕触怒陛下,所以隐瞒不报。”
“再后来,婕妤封妃,因为陛下要平复她的丧子之痛。”
顾妧抓住这件事的诡异之处,“怎会如此,初诞麟儿都没提份位,可见并不是十分受宠,陛下怎么会为了体恤给个妃位出去!”
“千秋宴当夜福宁宫走水,人人慌不择路四散而逃,烧死了一位光禄大夫和……小皇子,第二日朝堂上有位大人上了折子,说小皇子是仙童转世报恩,知陛下有一劫难,托生成子女前来挡灾。” 冯玉芝紧抓住自己衣襟,“可奇怪啊!太奇怪了!婕妤本来都是藏着掖着不给人看的,为什么偏偏是那天被抱去了福宁殿?”
顾妧闭上眼,哪里有什么仙童转世,那只是个将死的被用尽了的孩子。
心口一片灼热的疼痛,她深呼口气,但凡是随她们来和亲的宫人,总有些由头,冯玉芝之前是得势的,突然随她们远走他乡了,总有些古怪,所以她虽是个管事的姑姑,顾妧总不太信任她,冯玉芝今日是来交底的。
顾妧心下了然,应当是那个婕妤为防夜长梦多,想处理几个猜出内情的,冯玉芝大胆也敏锐些,自请来了齐国。
她亲手拉冯玉芝坐在她身边,冯玉芝终于露出一丝安然的笑容,叹道:“入宫以来,奴婢见惯了宫里的阴私,奴婢倒愿意那个孩子做个农户。”
玉芝重新起身给顾妧绾好发髻,思来想去又说,“可万一他不想当个农户,就想当官那也没法子,男儿志在四方,奴婢大约是管不住他的。”
顾妧闻言一时间有些怔仲,她半转过身,对上冯玉芝包容温和的目光,“那如果这孩子从先生那学的就是经天纬地之法,本就是要用到世间去的呢?”
冯玉芝笑了,她看着顾妧,眼底的神色终被怜惜所覆盖,“那就让他去,这孩子……有这样的愿望啊。”
一瞬间,顾妧心如雷鼓。
是啊!如果这些学子本心如此,如果昭南山主的意愿本就与她不相左呢!
山主劝诫她不要扰了昭南书院的平静,可昭南书院教的却从来不是归隐山林的一味避世,它讲“正”,讲“天下之公”,他的弟子不正要往世间去吗?明明学的是修身治国平天下,不去世间,意义何在!
顾妧深吸口气,起笔在宣纸的空白处急急落笔。最后抓起宣纸往昭南书院山主那去了。
昭南山主早已恭候多时,见她匆匆进来也不慌,顾妧来时,他正持着一枚银勺一点一点挑出香炉灰,动作优雅舒展,待挑尽,用手边的纸盛着将那炉灰倒了,转身过来时,脸上无悲亦无喜,将那张垫了灰的纸递给顾妧,一字未语的走了。
顾妧放下先前的那张宣纸,展开沾灰的纸,只见上面写着:朱雀飞现,声可震林,地水火风,听其之令。
成了!
她长舒口气,眉头舒展的同时笑意绽开,终于,她得到了第一个可以较力的资本,也终于攥住了一线生机,亦是,她的责任。
昭南山主的居所地势高一些,可以看到康宁那边的屋顶,顾妧久久伫立,山风吹的广袖飞旋,她的眼底含着一点泪意,还犹自笑着。
后来在红霞如飞火流焰的昭南山下,顾妧叩谢离开后,昭南山主才掀开那张白宣,原来的空处写着:“夫志当存高远,慕先贤,弃疑滞,使庶几之志,揭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细碎,广咨问,除嫌吝,虽有淹留,何损于美趣,何患于不济。”
左思懿吃了一惊:“您现在才打开,是早已确定是她了吗?”
昭南山主突然笑了笑,回身拍了拍左思懿的肩膀,“我确定的是二皇子,不过今日看来,她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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