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命不久矣
一行人歇息的这半响，大燕康宁公主是个病美人的消息，沸沸扬扬的传了出去，第二日她们用朝食时，就有人闻风而来。
不管在大燕还是齐国，朝食时拜访他人都是无礼的事情，加上外间这位并不是什么正经主母夫人，而是彭春的一个颇有脸面的妾室，所以连晴雪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有一丝怒气上脸。
顾妧和康宁不慌不忙用完饭，出外间时那位如夫人竟然还没走。见她们出来了，笑盈盈的行了礼：“这处都是奴家布置的，不知公主住的可还惯？”
康宁只好应道，“习惯的，有劳你了。”
这位如夫人原是彭春家将的女儿，是个有城府有脸面的人物，彭府这些美人几乎三四年就要换一茬，唯她屹立不倒，比彭府门前的青石还要更长久些。
顾妧一边佩服她的耐力，另一边对这么个精明人物，又不得不重视起来。康宁本来由顾妧扶着，过了隔间，如夫人几步上前，搭了把手，索性康宁还是病怏怏的，说话时也带了丝赢弱。
如慧眉眼尖尖，下巴也尖尖，观之并不亲切，但她逢人未语先笑，便带出几分喜意来。
这时候她细细打量着康宁的一举一动，见她脚步虚浮，身上有股淡淡药味，心下一动，又问：“奴昨日午间听闻郡主抱恙，不知今日如何了？”
“今日便好了，只是我这是自幼来的顽疾，却是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康宁没说完眼睛便红了。
如慧听了，少不得安慰几句：“公主快宽宽心，虽说是顽疾，可齐国灵丹妙药不胜枚举，不知您平时用的什么药，告知于奴，奴家这就吩咐下去为您配药。”
这倒是不虚，康宁此次来齐国，除了大舍前尘外，何尝没有存一丝希翼呢？
齐国的成药在品类，数量上的确天下第一，司寇南的儿子也是远赴齐国取药，才失了踪迹。
这些话皆是试探，却不能掉以轻心，康宁叹气：“平日里用些血府逐瘀汤，瓜蒌薤白半夏汤，重时用固本化瘀丹，前几日竟用到了续命丹。”
她说的都是对症的药草，如慧看她说了一会气息减弱，旁边那个黑脸的女官瞪眼竖眉的，终于起身施了一礼：“奴明日送药过来，公主快快歇下吧。”
康宁虚弱的点头，目送她的背影，面上若有所思。
顾妧道了声:“有趣。”
这一夜，抱月被留在康宁的房中，顾妧并未多解释什么，手里的一柄匕首寒光冷气逼人，只低声一句：“抓人。”
她们各自占据屋子一角，等到月上柳梢头，房间里才有了动静。
这动静是从厢房中央的黄花梨画案下出来的，只见那身影从地下的暗道一跃而出，手中寒光一现，刺向了康宁的拔步床。
黑暗中俩人的身影随之一动，抱月手起，那人倒在地上。
正是静谧无声的午夜，随着刺客倒下，俩人的气息轻了，细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看窗外，”顾妧低声。
抱月一个闪身出去，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糊了一层血的，一人高的人偶，上头沾着带血的碎肉，五官倒是精致非常，远看也像真人一般了。
抱月手指勾着人偶的腰带，人偶的木头脚滑稽的拖在地上，她晃着人偶，颇为气愤的说:“竟还有后手。”
碎肉带血糊了一地，顾妧白了她一眼，“你别晃了。”
康宁自内间出来，接了抱月的话，“不是同一个，一个只是借着我的心疾顺水推舟，一个却是令人即刻毙命！”
抱月侧身挡了挡那人偶，可见康宁公主面色如常，心道她竟然是不怕的，就又随她去了。
如氏晨间的种种盘问，还有今夜此消彼长的暗害，顾妧指着晕过去的刺客略微沉吟，“给他用些药，明日只管交给宋御。”
“不过，”顾妧看了外院一眼，“这些人忒烦，一计不成，明日必定又要生出些幺蛾子。”
布偶被挂回窗前，康宁在一声惊呼后倒在窗前，晴雪抱月两个冲了进来，见她倒地不起惊呼不已，彭府的灯火重新亮起，人流涌向康宁的住处。
因为是女客，屋子里放下了重重烟青色的丝帐，烛火映照其上形成了圆晕跳跃的光斑，丝帐里的人只剩下模糊的影子，皮影戏似的走动不止。
彭春领了自己的莺莺燕燕在外头候着，身后是跪了一地的侍卫护院。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是什么东西惊着公主的也没看见！公主要是有个闪失你们拿命来抵！”
他嘴里骂着，心中却得意不已，觉得如慧的计策实在是杀人于无形，布偶已经被收走，就算二皇子发问，这公主只能是被猫狗惊的心疾病发，一丝一毫也怪不到彭府头上。
不多时，司寇南出来了，“公主还有一息尚存……唉……”话未尽却老泪纵横的叹气，直叹的兜兜转转百转千回。
彭春心中一喜转瞬之间又有些失望，扫了一眼端物什进去的一干宫人，听小老头说一息尚存心里紧了紧，又听他叹气，赶忙问：“到底如何了？”
“虽活着，可吐血不止，撑不到入京了，”司寇南悲切至极。
彭春脸上的喜色不好太明显，立即背过身：“传令下去，悬赏灵丹妙药，凡能救公主的对症药物，通通送来，献药者重重有赏。”
他转身对着顾妧又言：“你们且安心住下，用的到彭某人的地方，一定不遗余力。"
顾妧等人谢过他，屋子里一片愁云惨淡。
彭春向京里去了密信，上面有一句：“吐血不止，定命不久矣，殿下可高枕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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