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她艳色无边
第七回 微尘世炼就慈悲心 大观界修得欢喜禅
“原来你是愿意的。”
王瓒说。
如果多姑娘生在现代，绝对是酒吧女王，最吸睛的那种。且不说三观如何，提倡“性解放”这个思想实在太前卫了，让身为现代人的他都有点汗颜。实在画风清奇……
多姑娘奇道：“难道还有谁强迫我不成？”
她把王瓒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笑，放过这个话题，“说说你吧，你究竟是人是鬼，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我是从几百年后过来的……”王瓒就如此这般地告诉了她，还讲明了自己的来意以及自己的苦衷，说自己绝对没有鸠占鹊巢的意思，让她不要担心云云。
多姑娘了然点头，又笑道：“那你们的头头——也就是你口中的系统君，她叫你过来做什么呢？”
一提起这个，王瓒就来气，说：“谁知道！她也不跟我说清楚，只是泛泛地交代我，噢，要做任务、写心得、攒积分、打败NPC！”
“意思就是，让我下界游历一番，然后心有触动，知情达意。这个是心灵层次的，我还欠点儿火候；打败NPC，这个比较简单直观，就是哄好原主，以获取你们的好感度。好感度与积分直接挂钩，这个嘛……”
多姑娘听了个半懂不懂，她格格地笑：“我明白了——你叫我快活了，我就叫你快活。”
王瓒脸色爆红。
多姑娘狡黠一笑，“横竖你也无事，就在这儿多陪我几天好了。这么可人意儿的男娃，要比那些色鬼更强得多了。”
“你！”
多姑娘又逗了他两句。在这久经风月的老手跟前，纯情小处男瑟瑟发抖……
见王瓒一味地发讪怕羞，多姑娘也不再捉弄他，笑闹过后，她拢了拢头发，说：“小弟，我给你唱一支曲儿吧。看看是你唱得好，还是我唱得好。”
“好呀，洗耳恭听。”
多姑娘不取琴箫，只用手打着拍子，唱道：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声音落了下去，愈来愈低，王瓒只觉得太悲凉了些。可还没等他细细回味，她又转了个调。
“幸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
一曲唱毕，多姑娘勾起红唇，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又回到那当仁不让的霸气中。
可是，沉溺于感官刺激，毕竟是饮鸩止渴……
王瓒欲言又止，想了想又罢了。
各人有各人活法。
多姑娘似是看出来了。她笑着说：“人世无常，如果连自己都觉得没意思起来，活着还有什么趣儿？这样也好，大家定个规矩，不要谈情，我这人天生情薄；也不要向上头乱说，说了大家都没好处。我得了财，他们得了快活，钱货讫清，各取所需。横竖都是个□□，事得两便，何不借此我也得些儿受用？再说，凭什么他们男人三妻四妾使得，偏咱们就使不得？”
“莫虚度，人生难得快活。”
又笑道：“不过，各人有各人想法，弟弟你看不惯，也是极正常的。我知道你没有旁心，只是一味替我担忧。”
这女子实在通透！
王瓒心中的疑虑简直要冲口而出了。生活中的烦忧，渺茫如迷雾的日后，种种不堪之事，有时实在无法忍受……可是他顾忌着系统君，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千言万语汇成寥寥几句：“如果……我是讲如果。若有一日，已是到了绝境了，想要的求而不得，举目无亲也无寄托，对身边的一切没有了兴趣，又该当如何？”
多姑娘正色道：“大不了还有一死。”
王瓒震惊地望她。
“你这样想想，死，意味着你生命的终结，不管好的坏的。如果你眼下很快乐，那就不必想；如果你很痛苦，死要比承受痛苦简单，端看你如何抉择。凡事都有解决办法，死也是一种。”
“说是这样说，可是毕竟不愿意。这个\'死\'字，又沉，又轻。世上除了无尽的等待……”
王瓒注意到，她在说这句话时，神态那样认真，话中的绝望是那样真切，好像真的曾经等待过一个人，那个人……
她失神了一会儿，美丽的脸庞怅然若失。可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又嬉笑起来，恢复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刚才的一点脆弱，好像是王瓒眼花了一般。
“世上除了无尽的等待，毕竟还有一点点微末的快乐。——你见过上元节的灯火么？栀子花开时，清香满园。笋子与肉同烧，这是东坡先生大赞的美味啊。你都一一尝试过么？”
“这些东西，于你来说，唾手可得。你习以为常，司空见惯，不觉得它有何特异处。那么，就重复它，重复它，去寻一些不同的感受。”
“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就让它得不到去吧。强求实在无益。”
“除死无大事。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活着？”
她吃吃地笑着，饮了一口清水。
王瓒点头深思。
“多姐姐——”
“叫我阿灯。我小名儿叫灯姐。是不是很奇怪？因我恰是元宵节那日生的，就顺口叫了这个。”
“那好，灯姐姐，你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么？”
多姑娘更是大笑起来，“如果世上没有鬼神，你是打哪儿来的？不过我从不信什么阴司报应的。”
如果不是身份所扰，凤姐儿应该跟她有很多共同语言……
王瓒细想了想，还是斟酌道：“姐姐，如果你有什么愿望，可以提出来跟我说。”
多姑娘挤挤眼睛：“人都说，荣府那个衔玉的哥儿生得俊秀，又是惯在女人堆里做功夫的，正不知他——”
姐姐你这是要让贾府所有的男丁都拜倒在石榴裙下啊……
王瓒猛摇头，“啊呀这个这个……”
多姑娘扑哧笑了，极自信地说：“若我想，自会让他上钩。鱼食儿到了嘴边，还愁他不咬饵？”
贾宝玉好像还真的没搭理她这一茬……
她沉吟一会儿，倒也爽快，“平日里我也算和气待人，尤其是对外，可防不住有人在外面贫嘴烂舌。好，女人就罢了，男人也敢指着老娘的鼻子骂？想肏就直说，平生最恨这等道貌岸然之人！那日明明摸上手了又缩回去，没卵用的东西，还赖别个女子美色惑人？说老娘不守妇道也算了，又造谣生事，说我是个会妖术的狐狸精，要喊个道士来驱妖？还想拿大粪泼老娘？”
“娘的，我骚我的，与你何干！”
“世人都说淫奔无耻，我就偏要这样！”她一时忿忿，拿起鹦鹉杯猛灌了一口酒，一面对他说：“弟弟，我也不难为你。装神弄鬼一番儿，让那些爱嚼舌根子的都搬走，教我落得个清净，就好了。——弄完了，最好把过程给我讲讲，我平生最爱看世人丑态，嘻嘻嘻。”
王瓒打了个冷颤，忙点头答应。又想起一事，不禁担心道：“好姐姐，昨夜我那样对琏二爷，他该不会……”
“你怕琏二爷来寻事？其实他这个人，心肠不大狠，人也不大聪明，就是一点色心最要命。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弟弟你不用操心。”她笑着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通。
王瓒连连点头。
多姑娘举着酒杯又喝了一口，奇道：“这杯子……真个好看。”
他看她神色，忙说：“姐姐，你既然喜欢这杯子，就送你了，买一送一嘛。”
“我要这杯子做什么？——也好，多官以后吃酒的钱就不操心了，每次他自己的例银喝完了就来摸老娘的钱，八辈子没见过这种男人！”
“弟弟你讲义气，姐姐也应礼尚往来才是。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本事——”
多姑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此书名为《软骨经》。”
王瓒激动地接过小册子，手直打颤。
秘籍！
武侠屌丝逆袭必备！
翻身的日子就要到了！
《软骨经》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取自“心多喜，能令身得柔软，心得安隐”。
效果：天生的奇趣，一经男子挨身，便觉遍体筋骨瘫软。
方法：采阳补阴。吸足阳气后，女子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如得十年功力，男子表面萎靡不振，实则食髓知味，日日思肉，浑身绵软，有求必应。
王瓒翻了一下，却始终不得要领。
“说来话长，这册子是一个和尚送我的，算是极巧合的机缘了。”多姑娘露出回忆的神色，讲着秘籍的来历，“那天，一个癞头和尚上门来讨饭吃，像是饿了几日。我倒有些可怜他，就让多官整治了两碗素菜，一笼馒头给他吃。”
“那和尚吃得很快，放下筷子一抹嘴，也不冲我道谢，直通通就说什么，女施主看起来非常之面熟，不是旧相识，就是有大机缘的人。”
“我一听这话就恼了。老娘管你吃，你还要骗老娘钱？当即就想把他轰走。他还神神叨叨地说，女菩萨历什么什么劫数，经什么什么修行……心多生欢喜，故称欢喜地。然后掏出这册子，我鬼使神差接了过来，才翻开就晕过去了——”
“醒来之后，那和尚已走了，我却发现自己无师自通，什么媚术、房中秘诀，样样都会了。男人一沾我身，便觉得浑身瘫软，如卧绵上。然后他们就争着来我这儿，讨好我。送我吃食财帛，只为与我春风一度……”
媚术？
房中秘术？
“话说我一个大男人学这个干啥？”王瓒十分恐慌。
“万一日后有用呢。”
王瓒：“……”
为了不辜负姐姐的美意，他也只好放进袖子里了。
多姑娘还说：“你快看，看了小册子要还我的。”
赔了一只鹦鹉杯，就换得这没有实体书的口头秘籍，自己真是做得一手好买卖。
呵呵呵呵……
还欲问时，只听外面一声鸡鸣，她赶紧说，“我走了我走了，弟弟有缘再会噢——”
窗外，天已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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